萧关月和祝云围着这骡车约莫看了一刻钟。
萧关月兀地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从木轮上捻下一颗石头。
或者说瓦砾。
几人看着灰白的石头,自然心中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地方。
瓦砾坡。
说走就走,几人连忙赶车去瓦砾坡。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大约未时,阳光暖暖地烘烤在人身上,逼出一身汗意。
瓦砾坡并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几座山中间零星坐落着两个村庄,村子看着并不富裕几人赶到时正巧碰上村子家家户户在做下午的飧食,炊烟袅袅升起为两家村子内的矮房笼上一层雾气。
祝云就近找了个挑水的农人问道:“老伯,我们要找卖柴人,你可知哪个村子里有?”
老伯上下打量了祝云一眼,祝云友善一笑,老伯见眼前这小郎君爽朗率直,不像是坏人,于是捡起汗巾擦了擦汗问道:“小郎君要去村子买柴?还是买木材?”
祝云略一思索:“老伯可否详细说说区别?”
老伯指了指左边的村庄道:“这边的于家村是做木匠活计的,若是想买木制成品,您得去于家村,他们哪里有好手艺的雕花匠人,听说许多姑娘的嫁妆还从他们这儿进货嘞。”
“说是要找好木材,或者要些干枝屯柴火,那得去另一边的杨家村,他们的木材好,柴火也是薄利多销,郎君有需要大可去看看。”
世道百姓讨生活难,大多是一个村庄专精一样活计,这两个村庄在此也是相辅相成。
祝云道了声明白,又笑眯眯地拿了几个铜板塞到老伯怀里,老伯拉扯不过他,便收下了,又问道:“郎君们是找人吧?”
“老伯好眼力。”
老伯嗨了声,解释道:“你们几个小郎君若是去于家村买些成品,自然不会问哪里卖柴,可你们一个个气度不凡还驾着马车,实在不像要亲自去杨家村取运柴火的模样...那些大户人家可都是送柴上门的。”
萧关月听到“送柴上门”四个字,耳朵动了动,掀起车帘道:“老伯可知谁家能送货上门。”
老伯见掀开帘子后里面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俊脸,吓得哎呦一声后退一步,不再像面对祝云那般松弛,略微紧绷道:“村子里一共就三家能买得起骡车,郎君...大人们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可否请老伯带路?”
萧关月使了个眼色给齐乐,齐乐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在老伯手里。
这下老伯说什么也不敢收了,可也不敢像刚刚和祝云拉扯那般退回去,只放在手心里愣愣道:“大人们吩咐一声便是,何须如此客气。”
几人跟着老伯往前走,萧关月所在的马车紧随其后,祝云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伯套近乎,老伯终于放松了些。
“哎哟,小郎君,那位大人生的可真俊啊。”
“简直和画上的天仙似地。”
祝云哈哈一笑,拍了拍老伯的手臂表示赞同,“我第一次见到时,也是看得呆了呢。”
出乎意料的,车帘内没有传出制止的轻咳声,祝云意外的看了眼车帘,纹丝未动。
车内,听见这句话的两人正面面相觑,暗流涌动。
袁芳蔼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斜睨了一眼萧关月,眼里的不悦就快化成水把萧关月淹没了。
果然,他是靠着这张脸迷惑了祝云。
另一边,从不喜人讨论他容貌的萧关月心中竟生出微微的自得感,甚至庆幸自己还好有母亲给的这副好容貌,能成为她多看他一眼的理由。
而这一眼,恰好在那生死攸关之间救了他的命。
迟钝的沈归海都感觉到了气氛冷凝,目光来回在萧关月和袁芳蔼两人之间旋了一圈,却不知原因,干脆离得远一点,掀开车帘和齐乐一起坐在车辕上赶车了。
祝云可不知道帘子内是何种剑拔弩张的情形。
她继续打探道:“老伯说村子里只有三家有骡车?”
“是啊,骡车那么贵,能买得起的人家可不多,有的时候其他村民也会租他们的骡车进城卖柴,反而又为他们添了笔进项,俗话说富的更富,穷的更穷啊。”
老伯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惆怅。
“老伯是杨家村人?”
老伯点点头,应了下来。
“这么说,您还蛮了解着杨家村的,我们要是要大批卖柴,得找谁家运?”
老伯若有所思道:“这三家吧,各有高低。”
“村头杨老大是个吝啬抠门的人,一铜钱恨不得掰成两个子儿花,价钱上估计差一些。”
“那于老太家的大儿子是个事儿多的人,平日里租了他的车,恨不得那十只眼睛找磨损,简直要把押的租子全扣下。”
“最后这一家嘛,情况有些复杂啊。”
老伯似乎纠结,将在手心早已汗湿的碎银捏了捏。
祝云心下一动,追问道:“怎么说?”
“这家当家的原本叫柴青山,是个有学问的,后来家道中落娶了杨家村的姑娘叫杨花儿,也算是半个杨家村人了。”
“柴青山是个能干的,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杨花儿和他夫妻两人同心合力,蒸蒸日上,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惜啊...老天无眼啊。”
老伯惋惜,“那孩子没长大,一场急病直接夭折了。”
“没过多久,有天下雨柴青山出门在山上捡柴时跌到崖底下,直接摔死了。”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咯。”
“自那之后,杨花儿整天就恍恍惚惚的,对什么都不上心了。”
“偶尔像个正常人,偶尔又有些...”老伯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词来形容,
“疯癫?”
祝云问道。
“对,对,就是疯癫。”
“不过柴青山还在世是是个爽快人又热心肠,村子里的大家也愿意照顾一个孤零零的脑子偶尔有点傻的寡妇。”
“不过她家也是最划算,事儿最少的,若是相中了其余谁家的柴,郎君尽可用她家的车。”
“村子其他人会替她盯着的,出不了差错。”
老汉意识到自己的指向性太明显,连忙找补,不好意思笑了笑,“柴青山教过我儿识字。”
原来是得了人家的恩。
祝云了然。
不过,这杨花儿家,确实值得看看。
几人行进杨家村,村子里面人不多,见有外人来,有胆子大的出来站在街面上瞧,也有在自家院门内扒缝儿看的。
其中一个男人喊住老汉,低声问道:“老罗,干什么的?”
“主顾,主顾,来买木材的。”
老汉含糊道。
想必村子里对此也算见怪不怪,男人甚至还胆大地对着祝云揽客,“小郎君,要什么木材,我这里有上好的核桃木,您进来瞧瞧?”
祝云笑着摆摆手推辞了。
没一会儿,几人就到了杨花儿家附近。
杨花儿家几乎在村子的角落,不过房子建的倒是比其余的屋子新且气派些,想来是柴青山还在世时为了融入杨家村自己盖的。
此时院门紧闭,老罗上去扣住铁环敲了敲。
“杨花儿,有主顾租车。”
只听门内一阵碎步,门被拉开了一个缝,女人只露一只下三白的眼睛,带着警惕和打量。
“不赚钱了啊?杨花儿。”
老汉见状叹了口气,转身有些羞赧道:“这是又犯病了,没事儿,她有点疯,但不打人的。”
老汉这样作保,祝云身手了得,自然也不怕一个半疯的妇人。
老汉勉强推开门,女人也跟着门转,退到门后,只露半个身子。
祝云瞥了眼杨花儿,穿的略有褶皱但还算齐整,脸上带着憔悴,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她面容瞧着不过三十余岁,头发竟是花白一片。
老汉见祝云盯着杨花儿,道:“她那头发,自从她当家的没了,就一夜全白了。”
“说起来也是苦命人。”
说着,他又招呼那妇人,“杨花儿,清醒清醒,说正事儿呢。”
“你家骡车呢?”
妇人恍惚半天,似乎是清醒了些,答道:“被借走了。”
“啊?今天已经租了吗?”
妇人又恍惚了,咧开嘴笑:“是,青山带着大郎出去了。”
“我得去做饭...我得去做饭了。”
“大郎回来会饿的。”
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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