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叙不急着回房,只是安静地注视里面的人。

他看了多久,梁文娟就对着地板发了多久的呆。

“妈,还不睡觉吗?你明天要上班吗?我看冰箱都空了,我们一起去买菜吧。”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仿佛刚刚经过。

“啊?哦,要睡的。我明天早上要上班,下午再一起去吧。”她涣散的视线慢慢收拢,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他把门带上。

谢礼叙是梁文娟自己抚养长大的。

梁文娟在工作日有一份固定的工作。

凌晨五点半,天是沉沉的灰蓝色,还没完全亮透。梁文娟被生物钟叫醒,爬起来起锅烧水,将冰箱的剩饭倒进去,盖上锅盖,再去洗漱。梳洗出来,粥也热了,她把勺子冲了冲,没有拿碗,直接捧着锅吃起来。

六点,她准时出门。穿过狭窄的楼道,左转,往前继续走八百米,再过条马路,就能到公交站。搭上108路公交车,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一直坐到北城西路,便到了繁华的市中心。

她在那的一家生鲜超市当营业员,每天早上七点半上班。到岗后先把新配送来的瓜果、蔬菜、鲜肉等拆箱上架,而后给打包好的商品贴价格标签。做完这些,她还要擦货架、扫积水、打扫卫生,临近下班再清点商品数量,将不新鲜的货品打折处理,与晚班同事进行交接。

下午三点半,她的第一份工作告一段落。紧接着,她会到家附近的一家工厂兼职,做一些小零件包装、饰品串珠、打衣服标签的手工活。

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彻底结束一天的工作。

不过周五例外,她会在这天停下兼职工作,回家陪儿子吃饭。

周末的时间一样不能闲着。家附近有一个家政小店,她在那登记了身份证和电话号码。老板人很好,知道她家条件一般,急用钱,总是把周末的单子优先派给她。

梁文娟打很多份工,很累、很辛苦,谢礼叙知道。

他也曾提出过他可以在周末和寒暑假的时候去打零工,帮补家用,但都被她拒绝了:“你现在是学生,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了,多少钱没有?你放心,妈妈养得起你,不要想太多,当好一个学生就够了。”

梁文娟很能干,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他。

学费从来都是按时上交,他不必穿用补丁缝了又缝的旧衣服,也不必穿反复刷洗、由黑褪白的鞋子。

他的书包、雨伞、水杯,虽款式简单、不是什么潮牌,但一向是干干净净的,没人能察觉出什么异样。

梁文娟稳稳地托住了他,给他底气,教他自信。他从不会因为单亲家庭而自卑,更不会因为家庭条件一般而生出隐秘的难堪。

梁文娟很爱他,他知道。

但人总是贪心的,有时候,他也会怨她,为什么不能再多爱他一点呢?

梁文娟在外面和在家的状态截然不同。

在外面,她一如既往地健谈、得体、待人随和。

她会向同事念叨儿子懂事、成绩好,张口闭口不离儿子;会同街坊邻居吹嘘周五要特地留出时间给儿子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会与雇主闲谈她知晓儿子在学校大大小小的经历与心情。

在家里,她是冷淡的、漠然的,只会在偶尔想起的时候象征性地询问谢礼叙两句,也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

关心是真的,关心也是假的。

谢礼叙时常会想,既然她都已经同别人说了会给他炖汤,会关心他,会懂他,为什么就不愿意真的去做一做呢?

印象里,在他十岁以前的梁文娟不是这样的。

那时梁文娟和谢世杰还没离婚,梁文娟是医院的护士,谢世杰是公司的文员。

梁文娟的工作也很忙,但她还是会每天晚上都给他做丰盛的晚餐,会在周末给他炖瘦肉汤,会在睡前问他学校发生的趣事,关心他的心情与感受。

谢礼叙十岁那年,谢世杰出轨了。

梁文娟伤心、难过、歇斯底里。

但谢世杰只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文娟,你别闹了,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不是你逼我的吗?”

“我逼你?我逼你?”梁文娟很想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就是你逼我的!你一天到晚都忙工作,一点都不关心这个家,不关心我,也不关心阿叙。”谢世杰越说越起劲。

梁文娟:“我不关心你?是,我工作是很忙。每天忙完工作回来我还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当你的情绪垃圾桶,天天听你吐槽上级编排同事,你还想让我怎么关心你?啊?”

“你做这些有什么用?你要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谢世杰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从那以后,梁文娟就变了。

她变得闭塞。她不会再给谢礼叙做丰盛的晚餐,不会在周末给他炖他爱喝的瘦肉汤,更不会关心他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样的情绪与感受。

她又变得健谈。即使工作再累再忙,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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