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旧曲落键，满厅驻足

展厅里游人往来的脚步声压得很轻，本地乐迷低声讨论着各色古董钢琴，KTS一众人员自觉分散在展厅边角，不吵不闹，只默默留意着舞台中央的许无意。

他在纯白定制钢琴前坐下，木凳与地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方才只是随意碰了两下琴键，零碎刺耳的杂音散在空气里，可当真坐定，那些深埋在记忆底层、被多年厮杀与灰色交易掩埋的童年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木修此前叮嘱他静养心神，少动躁气，可此刻指尖触到冰凉琴键的触感太过熟悉，一下子勾出久远的旧事。

许无意年少时家中曾置一台老式立式钢琴，没有名贵材质，音色普通，却是他那段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慰藉。当年没人教他专业乐理，只凭着零星乐谱、零碎听来的调子，独自摸索出一首简单柔和的短曲，难过、压抑的时候，他就一遍遍地弹奏，以此消解心底的孤寂。后来家道剧变，钢琴被变卖，他四处漂泊，辗转踏入灰色产业，数十年间再没有完整弹过一遍，旋律的轮廓早已模糊，只剩几段零散的音符残存在脑海深处。

他闭了闭眼，沉下心梳理纷乱的记忆，一点点拼凑残缺的曲调。良久，指尖轻轻落下，第一个低沉柔和的音符缓缓散开，消融在钢琴院安静的空气里。

起初旋律断断续续，多处段落卡顿、停顿，有些音符的顺序他记不真切，反复试探、修正，琴声算不上流畅完美，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笨拙。可那平缓温柔的调子，和院内激昂华丽的演奏曲截然不同，没有跌宕起伏的高音，也没有炫技的快节奏，只像晚风拂过平地，安静、落寞，藏着说不尽的孤单。

随着弹奏推进，脑海里遗忘的片段一点点归位，卡顿越来越少，完整的曲调缓缓流淌而出。简单的旋律一层一层铺展开，没有复杂和弦，干净又清冷，是独属于少年时期的那首无名小曲。

琴声响起的瞬间，展厅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相机快门声、游客走动的声响，一点点淡了下去。

几名正在品鉴古董钢琴的本地乐迷停下交谈，疑惑地转头望向舞台；捧着乐谱闲逛的学生顿住脚步，静静侧耳；原本扎堆站在角落、完全不懂乐理的KTS众人也齐齐收敛了散漫的姿态，挺直脊背，目光牢牢落在许无意身上。

原本分散在各个展厅的游客，循着舒缓琴声慢慢聚拢过来，一层一层围在演奏大厅外围，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打断这一段安静的曲子。

有人小声和身边同伴低语，好奇询问这首曲子的名字，可周边无人应答——这只是许无意儿时独自摸索出的旋律，从未流传于世，没有曲名，没有乐谱，只藏在他一人尘封的回忆里。

捞哥站在人群后方，望着舞台上神色沉静的许无意，心底五味杂陈。他跟随许无意多年，见过对方运筹帷幄、冷酷惩戒对手的模样，见过他被身体暗伤折磨、心口闷痛的脆弱，却从未见过这般柔和松弛的模样，仿佛此刻坐在钢琴前的，不是手握四万多人灰色产业的掌权人，只是一个被往事包裹、满心孤寂的少年。

几名随行的木修也收敛了周身灵气，安静伫立，任由轻柔琴声抚平连日处理库区火情、整顿安防积攒的躁动气机。这柔和曲调恰好契合木修叮嘱的静养之道，舒缓心脉淤滞，许无意紧绷多日的肩背，不自觉缓缓放松下来。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许无意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僵，许久没有长时间抚琴，手臂酸胀，心口那股连日不散的闷胀感却消散大半。他垂眸看着黑白琴键，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童年安稳短暂的时光与如今深陷泥潭的现实在脑海交织，满心复杂。

不属于古典、爵士、激昂演奏曲，是极简治愈独白式小调。

沉寂几秒后，四周才响起细碎克制的赞叹声，围观人群纷纷轻轻鼓掌，不敢大声惊扰。不少本地乐迷走上前，礼貌询问曲子出处，想要记下乐谱，许无意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捞哥缓步上前，低声提醒：“许总，外面天色渐晚，兰泰晚间人流会增多，若是停留太久，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许无意缓缓起身，最后回望一眼这架纯白钢琴。第二次踏足这座钢琴之城，无意弹出的童年旧曲，意外吸引满厅游人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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