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第二天傍晚到了北麓第四哨站的外围。

寨子里的炊烟正在升起来,几缕灰白色的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被晚风切成一段一段的细线,升到树冠的高度之后就散了。她在矮墙外面蹲了一拍,没有进寨子。矮墙还是原来的样子,墙头的几处缺口用碎石重新垒过,颜色比旧墙浅,碎石之间的泥灰还没有被雨水冲平。她在矮墙外面蹲下来,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面朝寨子里面的方向。

井台边有人在打水。水桶碰撞井壁的声音隔着矮墙传过来,闷闷的,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一个灰褐色的小身影从井台边跑过去,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跑了几步又蹲下来,蹲在井台旁边的地面上,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东西。灰芽。他的耳朵边缘那道旧疤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和灰枝的毛色一模一样。他在井台边蹲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块石头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然后站起来跑回屋子里去了,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屋子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她蹲在矮墙外面看着那扇门,看了一拍,然后站起来沿着寨子外围的小路往南走。

席若尘跟在她侧后方。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进去,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寨子的方向。两个人沿着小路穿过那片矮树林,在第四哨站南面的山坡下面停下来歇脚。矮树林的树冠比上次经过时更密了,新叶正在从旧枝上长出来,颜色从浅绿过渡成深绿,林间的光线被压得很暗,路面上的碎石和干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在坡底的一棵老树下面蹲下来,把水囊取出来分给席若尘喝了一口,自己也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已经不太凉了,带着皮囊内壁的旧味,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被太阳晒过很多遍之后留下的温热。她把水囊盖好挂回肩上,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树冠之间的光斑正在从灰白转为暗蓝,夜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灵山外围那片矮树林特有的湿泥和苔藓气味。风里还夹着一层极淡的湿意,像是从某个山谷深处被带上来、在半路散了大半之后残余下来的旧水汽。她在树根下面坐了一会儿,把布包打开翻了一遍——名单册子在里面,纸页的边角平整,装订线从第一页穿到最后一页,封面上那行墨笔字被布包内衬磨得有些发浅了,但还能辨认。铜扣在夹层里,边缘的磨损痕迹还在,被反复捏过很多次之后表面泛着一层旧铜的光泽。水囊和干粮袋都还在,几片干草叶贴着内衬,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被布包里面的湿气浸透之后又慢慢干透的。她把布包系紧,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

席若尘蹲在几步之外,面朝南面的方向,把短棍横在膝盖上。风从坡顶灌下来的时候带着碎石和干土的气味,他背脊微微弓着,肩背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石。她没有睁开眼,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均匀而浅,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夜里的路边保持警觉。她在那个声音里靠了一会儿,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把手掌按在包面上。铜扣在夹层里偶尔碰一下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像一枚被放在空碗里的旧铜钱在风里微微颤动。

天亮之后他们继续往南走。路面从矮树林的窄道过渡成开阔的矮草地,草茎从枯黄转为浅绿,新芽正在从旧茎之间钻出来,细而软,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再往前走了一段,路面过渡成干土和碎石交替的旧路,路基还在,轮廓清晰,只是有些段落被风吹来的干土盖住了大半,需要低头辨认才能找到下一段路面的方向。她在午前到了灵山外围的断崖入口。窄道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旧光,苔藓层被踩出的痕迹比之前更深了,有些段落已经被踩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面,岩面的边缘被风磨得圆润,像是被水冲刷过很多遍之后留下的旧痕。她在窄道入口外面站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的方向。长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缩成一道极细的灰白色旧线,被晨雾遮住了大半,几乎看不清了,只有最上面的一小段墙头还勉强浮在雾层的边沿。她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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