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来得清寂绵长。
风卷着庭中枯落的梧桐叶,轻轻擦过院墙,簌簌有声。时序将尽,寥寥数日,便要彻入冬凛。晚风微凉,吹得城市万千灯火都温顺了几分,也将夜里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轻轻掩入岁月无声里。
北清教工大院的步道积着薄黄落叶,四人并行,无人言语。
夜色半明半暗,灯影温柔错落。
方才巷口偶遇,淡淡寒暄,浅浅照面。
鲁宗韬面对梁志成眼底那一点熟稔的疑惑,语态从容清淡,只一语带过前尘交集。
“前段时间进山禅修,偶遇项教授,算是旧识。”
话落得体、分寸安然,不攀不疏,将一场狭路相逢,轻轻归为寻常机缘。
项哲温雅颔首,不多探,不多问。唐蕴立在身侧,素衣静影,眉眼清宁恬淡,任凭旁人往来叙礼,她始终安静自持,淡得像秋夜里一缕无风的月色。
她太美。
是那种不必刻意夺目,亦无人能忽视的清绝风骨。哪怕在朦胧夜色里,依旧气质绝尘,从容淡定。
梁志成望着她一瞬,心底忽然浮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少年往事。昔年剑桥交换生留学期间,他曾访学同窗唐庭家中,初见唐庭母亲,风华清雅,年岁温柔,他年少眼拙,竟天真错认是唐庭姐姐,闹过一场青涩乌龙。
此后经年,他再未遇过这般不染尘俗的气韵。直到今夜,再见唐蕴。旧影叠新影,往事轻轻翻涌,转瞬又被他压落心底,不动声色。
四人行至小区正门,晚风更凉。
两车静候路边,司机肃立,夜色规整安稳。
几句轻浅道别,两两转身,各自归程。
唐蕴的车绝尘远去,归于她的清宁自在。
鲁宗韬坐入车内,车门合上,一瞬隔绝了外头的晚风灯火,也隔绝了方才心底一闪而过的微澜。
一场相逢,看似无痕,却像一片秋叶轻轻落进心湖,悄无声息,却真实漾开过涟漪。
归途静谧,城市流光倒退,一树一树的落木萧瑟入眼。连日紧绷的公务、深夜旧友的烟火温面、旧圈层猝不及防的重逢,层层叠叠压在心间,被他悉数敛平,不露分毫。
抵达宅邸,已是夜里近十一点。
深秋雨夜过后的庭院清寒入骨,草木凋黄,乔木疏空,一派岁暮将临的静肃。屋内地暖融融,温柔接住一身夜凉。
陶语芳早已候着。
一身藕粉色真丝两件套睡衣,质地温润,衬得她身姿高挑匀净,眉目端庄温婉。听见玄关动静,她轻步迎出,细心接过他微凉的外套,举止妥帖温柔。
她安静随他踏上二楼书房,步履轻缓,不吵不扰,却眼底藏细。
婚后半载,他几乎没有在家住过几次,奔波、出差、进山静修,她始终静默持家,稳住后方,温顺陪伴,从无半分怨怼。
书房落地窗外,秋夜深沉,风声低吟。
鲁宗韬落座沙发,指尖轻揉太阳穴,卸去连日劳顿。陶语芳递来温水,温度恰好,体贴入微。
他通透察心,抬眸淡淡开口:“有事要说?”
被他一语看穿,陶语芳亦不掩饰,语气轻缓如水,带着一丝极淡的试探。
“今晚妈喊我回老宅吃饭,家里人说,你下午让人开走了家里的新车。”
鲁宗韬神色平和,坦然应答。
“见梁志成了。”
成年人的婚姻,大半是体面相守,不必事事洞明,无需件件坦白。
他顺势跳转,落回正事,语调笃定安稳。
“下周三省里氢能调度大会,能源局督办,我要上台汇报氢储运新材料成果。周二之前,所有材料必须定稿完备。”
陶语芳眸光一亮,心底残留的细碎疑虑瞬间散尽。
政策风口在即,这是他们布局已久的大机会。她眉眼舒展,利落应声:“我明天立刻对接团队,全力筹备跟进。”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等一下。”鲁宗韬轻声止住她。
他抬眸望她,暖灯下,她温婉端庄,身姿绰约。四十岁的女人,容貌气度、能力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世人皆羡他后继安稳,唯有他自知,这份安稳,来得亏欠潦草。
当年他与唐蕴缘尽离散,彼时的他,整个人深陷泥沼。整日忙着收拾一地残局,应付接踵而至的资金压力,还要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社会舆论。心力耗竭,那段破碎疲惫的岁月里,他与陶语芳的相守,简单得近乎潦草。
无婚礼,无仪式。不过两家至亲一桌家常便饭,悄然定局,她便安安静静,成了人人默认的鲁太太。
旁人只当他素来低调,不喜张扬。唯有他清楚,彼时心是空的,根本撑不起一场圆满、一场热闹、一场体面婚礼。
可即便开端如此简陋潦草,陶语芳从未有过半句委屈、半句嗔怨。
十年相随,她始终立身有度,温柔辅佐,静默包容,从不逾矩,从不痴缠。
这半年再婚以来,他奔波劳碌,时常进山独处,她依旧妥帖周全,安稳守候。
她太好。
好得让他无从挑剔,好得让他心底时常生出一份安稳的愧意。
鲁宗韬抬臂,轻轻揽住她柔韧纤腰。陶语芳温顺落进他怀里,仰头凝他,他低头落W,极浅、极轻、极克制。
只是安抚,只是温存,是成年人得体的体恤,不带半分QY浓烈。
陶语芳却抬手环住他脖颈,微微用力,主动加深这片刻的温柔。
夜色安静,窗风簌簌。
良久,她稍稍退开,气息微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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