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前天在家里打耗子来着,那耗子窜得太快,我一着急,把扫帚抡出去,结果……”

钟舜华停下脚,疑惑看他:“结果怎么?”

孙大林一拍大腿:“结果它从房梁上掉下来,掉进我爹熬了一整天的大骨汤里去了……我娘当时那张脸黑得哟,跟锅底似的!”

“……”钟舜华一拳锤在他肩上,“孙大林,你可真混!难怪你挨揍!”

“哎哟,我打小就笨手笨脚的……”孙大林摸着肩膀,见她笑了,也跟着憨憨笑起来。

两人小歇了会儿,又接着布置摊位。

孙大林默默跟在钟舜华身后,看她将桌布铺得平平整整,认真把小木作一件件摆上去。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泛着红润康健的光泽。

他眼神渐渐黯淡下去,那点没说出口的念头一点点沉进心底。

长这么大,他头一回跟爹娘红脸争执,竟是为了一桩还没影儿的婚事。他硬着头皮,把能说的道理都说尽了,可还是拗不过他们。

明明他们那么要好,明明……就差一点。

为什么非得招赘呢?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他原以为见了她,多少能问出一句,哪怕只是试探一下。可话到嘴边,所有的勇气都化作更深的怯懦。他什么也没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

集市斜对面,装潢气派的酒楼二层,雅间窗扉半开。

年轻男子一身雪青锦袍,手肘支在窗边。袖口滑落,骨骼分明的手腕下边,白皙细腻的小臂皮肤像是镀上了一层釉光。

“公子,仔细受了凉。”小圆抱着氅衣干着急。

“冷不死。”邬峤半阖上眼,视线懒懒落在那道穿着灰色短打的身影上,“别吵。”

也不知道这小玩意儿哪儿来的耐心,扛着那些杂七杂八不值钱的零碎,一趟趟在人堆里来回挤。

她的鬓角被汗水沾湿了,脸也红扑扑的,却也不显得狼狈,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动物,浑身上下都冒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邬峤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屈指,隔空戳了戳她的脑袋:“呆头呆脑。”

可这笑意还未来得及维持太久,就很快敛住。

她身旁,少年笨拙又殷勤地跑前跑后,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在她身上,又飞快收回去。那眼神里的含义,对常年混迹风月场的人而言,即使隔了如此远的距离,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那个人?

邬峤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消逝下去。他收回视线,指尖落在冰凉的瓷杯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指腹一次次被压出印痕。

“狗皮膏药。”他眉心带起一丝讥诮,“畏畏缩缩,蠢得挂相,也配?”

“配什么呀?”他声音很低,正在点茶的小圆没听清,却感受到几分尖刻,她探到窗边,也跟着往楼下张望,“公子瞧见什么了?”

“看一对青梅竹马,”他冷笑一声,“羡煞旁人。”

又阴阳怪气谁呢?小圆小声嘀咕。

邬峤有些烦躁。

他觉得不痛快,又不明白为什么不痛快,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硬把翻腾的火气压下去几分。

再次瞥向窗外,却见那对谁都一副笑脸的姑娘已经摆好摊,很自然地揽上孙大林的肩,笑着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孙大林红着脸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啪!”

窗扇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拉上。

外头的喧嚣与阳光瞬间被隔绝,雅间里骤然暗下来。邬峤独自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小圆一激灵,捧着沏好的茶老老实实退到一旁,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恼了?

.

楼下集市,钟舜华对楼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瞧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酝酿片刻,清了清嗓子,学着记忆中娘亲和马大婶招呼客人的样子,张口吆喝:“来,瞧一瞧看一看嘞!结实又好看的小家具!梳妆匣、笔架、矮凳、还有小孩玩的七巧板、小木马!便宜卖了!”

听见声音的人好奇望过来。集市上做买卖的小姑娘不少,可卖木作的却是头一个。

不过,远远看热闹的人多,真正凑上来的却没几个。毕竟这儿卖木作的不止她一家,她一个面生的年轻姑娘,吆喝得也不算老练,谁愿意随便花那真金白银去试水?

钟舜华也不气馁,只要有人将哪件东西多瞧几眼,她就赶紧拿起来递过去。

“大娘,您瞧瞧这凳子腿儿上的榫卯,多严实,用个十年八年都不带松的!这坐面我也磨得平平整整,保准不扎肉。就卖十五文,划算着呢!”

“……我瞧瞧。”这位面相和善的大娘抹不开面子,只得接过矮凳。本想着敷衍两句,没想到拿到手里,就发现真有几分手艺,“……哎,还做得真不错呢。”

周围本就有些意动的人,被这话吸引,三三两两围过来。

一位打扮有几分讲究的妇人拿起一只梳妆匣,翻来覆去地看:“嗯?这里边儿还藏了个暗抽屉?小娘子,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婶子。你看,这么一推一拉,放些要紧的小首饰,正合适。”钟舜华演示了一番,果然见妇人脸上露出惊喜。

“手艺真不错!怎么卖?”

“五十文。”

“五十文?”妇人笑意淡了些,欲把梳妆匣放下,“贵了点吧?”

“婶子,你看,”钟舜华热情把她拉到摆好的一排梳妆匣旁边,带着她细看,“这木料都是顶新鲜的杉木,晒透了,不容易生霉。抽屉的滑轨我专门上了好几遍油,还有这顶上的牡丹花纹,要是找人定做,指不定还得加个十文八文,我今儿头一回开张,赔本赚吆喝,累就累点,这手工费都没算在本钱里!”

她推销的语气很是敞亮,东西又确实扎实耐看,妇人越听,越觉得这价格划算,翻来覆去将一排梳妆匣选了个遍,最后挑了个最合心的,高高兴兴掏钱买下了。

这头刚成交,旁边看了半天矮凳的大娘也从怀里摸出铜板:“小娘子,这板凳,我要了。”

“好嘞,我给您用麻绳穿起来,提着也方便。”

“那可真好,谢谢你啊小娘子!”大娘笑呵呵收下。

开了张,陆陆续续又有人围上来。有给家里添置小件杂物的,有买玩具回去给孩子玩的。

钟舜华一边卖货收钱,一边还不忘宣传:“各位婶子大娘,叔伯大哥,我家在榆林巷开着钟氏家具铺,下个月就重新开张了!到时候有大件的好家具,欢迎大家来瞧!”

一个中年妇人掂了掂手里的挎包木匣,听到这话多看了她两眼,口中啧啧称奇:“小娘子这么年轻,还会打家具呢?真看不出来!”

“学的我爹的手艺!您看看我做的这些小件儿,就知晓我本事如何了!”钟舜华也不自谦,笑嘻嘻就应下了。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不扭捏!行,正巧我儿子这段时日要置办新房,到时候指定去瞧瞧!”

“好嘞,等着您!”

正说着,又有个年轻男子凑上前问:“哎,你们家卖高脚桌吗?”

“卖,当然卖!红木的、松木的都有!”

“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

热闹的说笑声一阵阵飘上来。

楼上,那扇紧闭的窗,不知何时又推开了一道缝。

邬峤戳了戳面前的茶盏:“茶凉了。”

见他肯开口,小圆顿时松了口气:“是,公子,我去找人换热水。”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轻轻合上,屋里静了下来。

邬峤轻轻抬手,将那道缝隙推大了些。

阳光带着她清亮的声音钻进雅间。

她好像很爱笑,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烦恼。

那种蓬勃昂扬的生命力,引得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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