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艾诺任由自己被带走。反正他们也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刚多林了。迈格林对森林的恐惧是对的。就在那些年轻领主们从河里跳出来抓住他们的时候,费艾诺已经看到了对岸那些黑沉沉的眼睛。

有人站在那里,看完了整场打斗。那家伙现在还在盯着他们。奇怪的是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芬国昐和卡兰希尔可是一直对周遭环境保持警觉的。或许住在封闭的城市里会让人的感官变得迟钝。

有那么一瞬间,费艾诺考虑过让跟踪者找到通往刚多林的路。这肯定能分散魔苟斯的注意力,而对图尔巩城市的任何集中攻击都会让敌人暴露在其他诺多族要塞的反击之下。

然而,当费艾诺看到垂头丧气地走在罗格和埃克西里昂之间的迈格林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

不。我不能再伤害我的家人了。

他和格洛芬德尔走在队伍最后面,那个金发精灵抓着费艾诺的一只胳膊防止他逃跑。“格洛芬德尔,”费艾诺转过身,在他耳边低语,“有个爱慕者跟着我们。”

格洛芬德尔僵住了。稍作停顿后,他松开费艾诺,猛地转过身,手按上了剑柄。费艾诺也转过身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静止不动地站了好几秒,但还是没有任何凶恶的生物从森林里出现。费艾诺回头看前方,发现其他人正看着他们。

“是什么?”罗格低声道。

“水对面窥探的黑眼睛,”费艾诺回答,“我们不能回去。他们会跟着,我们会给城里所有的居民带来厄运。”

罗格立刻抬头扫视树梢。接着他绷紧身体,将锤子挥到身前。一阵翅膀扑棱声响起,一只黑色的蝙蝠落在地上。它瞬间似乎化为一堆灰烬,随即又化成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苍白女人。

“罗格,好久不见啊,”她娇声说,獠牙在透过树冠的缕缕光线中闪烁。

“叙林威希尔,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从托尔-因-皋惑斯回来,发现迈隆不见了。他不让我知道行踪,这可太不像他了。我说我担心他,这不过分吧?”她跨了一大步,斗篷拖在地上。费艾诺现在看清那斗篷是由黑色的翅膀制成的。“而现在,我看到费雅纳罗,精灵宝钻的锻造者,与四位几百年来无人见过也无人听闻过的领主一同行走在世间。看来我的直觉没错——出事了。那么告诉我,满身伤疤的小精灵,为什么在这片土地上,有这么多消失和出现的事同时发生?”

埃克西里昂的手按上了剑刃,但罗格制止了他,并回答道:“是啊,我知道那个自大又爱折磨人的乌迈雅在哪儿。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拿什么来交换?”

索伦的传令官咆哮起来,“你是想让我撕开你的喉咙吗?”

“死人不会唱歌,而我知道你那颗黑心,它在一潭嫉妒的黑血中跳动。告诉我,是黑暗大君在担心他那所谓的中尉吗?可索伦像条狗依恋残忍的主人一样崇拜着他,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

乌迈雅展开那对黑色的翅膀,露出邪恶的爪子。她走近罗格,然后用一只蜘蛛般细长的附肢划过他的下巴。他没有退缩,尽管队伍里其他人都紧张起来,“你在谈论你不了解的事情,”她冷冷地说。

罗格大笑。“在安格班待了几个世纪让我知道了不少!我知道你对你的主子有仰慕,而对他主子的恨意在暗中滋长。索伦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为魔苟斯效劳上,几乎看都不看你一眼。别告诉我我错了!我或许不是什么机敏的存在,但我有眼睛!”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迅速达到沸点。费艾诺用胳膊肘顶了顶格洛芬德尔,“放开我,你这个傻瓜!这个鲁莽的白痴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说这话的可是‘快走大人’本人。你确定罗格不是你失散的儿子?在某种光线下他的头发几乎都有安巴茹萨的影子……”

“嗷!”费艾诺一肘子顶在他肋骨间,他闷哼一声。

费艾诺转头去看那个吸血鬼蝙蝠女士有没有听到。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就站在那里,爪子蜷在身前,直直地盯着他。她似乎在沉思。

“你们连第一条隧道都出不去。”

“那对你来说是好消息,”罗格说。

叙林威希尔再次露出獠牙的笑容。“好吧,精灵。我愿赌服输。告诉我迈隆在哪里,我就告诉你们离安格班最近的入口。”

罗格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成交。但我怎么相信你会信守承诺?”

叙林威希尔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迈格林。年轻的精灵奋力反抗,试图踩她的脚,但一只爪子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我先说。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杀了这个孩子,吸干他的血。”

除了罗格,所有人都差点冲上去救迈格林,但罗格挥出锤子拦住了他们。他朝乌迈雅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照做了:“你们可以通过一条隧道进入阿尔达黑暗大君的堡垒,隧道的出口在北边那条注入米斯林湖的河流的源头处。你,精灵宝钻的费雅纳罗,本该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勾斯魔格在所谓的‘星光下的战役’中就是用这些隧道对付你们的,它们离诺多王城巴拉德艾塞尔非常近。”

费艾诺想问,如果这是真的,魔苟斯为何从未用它们来攻击芬国昐并打破围困,但一看迈格林在怪物手中吓得僵住的样子,他就忍住了。

罗格点点头,然后轮到他发言了:“你那自称迈隆的主子与埃昂威交战并落败了。他被带到了曼督斯殿堂。如果你去那里,就能找到他。”

听到这个消息,乌迈雅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划破了凝滞的空气。费艾诺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扑向那个黑暗的仆从,双手还被绑着,但埃克西里昂更快。

泉之领主将他的剑直直掷向叙林威希尔的脖子。但在剑命中目标之前,索伦的传令官变形成一只巨大的蝙蝠,飞到他们头顶,迈格林的身体被爪子紧紧抓住。刚多林的议事司铎尖叫着挣扎着想挣脱,但蝙蝠的抓握毫不放松。

“背信弃义!欺诈!”叙林威希尔哀号着,似乎要折断爪中挣扎的精灵的脊背。

“不!”费艾诺喊道,他抽出格洛芬德尔的刀,用双手将其掷向吸血鬼。但离击中她差得远。

“我说的是实话!”罗格喊道。“你那爱折磨人的宝贝朋友不在你够得到的地方,那又怎样?你以为我能大摇大摆走进安格班吗?!”

但蝙蝠已经飞走了,迈格林的喊叫声还在空中回荡。

费艾诺转向罗格,眼中冒着火,“你……!”

辛达族举起双手,“冷静点!”他伸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刀,割断了费艾诺的绑绳。

“就算森林里没有那些凶恶的东西,我们现在也回不去了,”埃克西里昂轻声说。“图茹卡诺会因为我们让他外甥被抓而把我们扔下城墙的。”

“就因为某个蠢货拿他换了一条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隧道!”费艾诺喊道。

“就像梅斯罗斯用他的自由换取得到一颗精灵宝钻的机会?!我亲爱的朋友埃兰薇为了追随你们而献出了生命,这又怎么说?”格洛芬德尔说,“你实际上得到了你想要的:现在你不用在地窖里听着埃加尔莫斯的闲聊烂掉,而是有了进入安格班的真正机会。强攻大门是行不通的。”

“你知道在那个地狱里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吗?”

“我知道,”罗格表情严厉地说。“我知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互相指责。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叙林威希尔就不会抓走他。但如果不是因为费雅纳罗,迈格林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的精灵宝钻,诺多族根本就不会在这里。”

费艾诺似乎泄了气,“我知道,”他嘶声说道,“我正在想办法弥补。”

“那就别再回头看了,去弥补吧,”罗格宣称。他把锤子甩到肩上。然后他冷冷地笑了笑。“这将是一场能让吟游诗人传唱的征程。”

“太棒了,”埃克西里昂捡起掉落的剑,嘟囔道。

“我们应该先去巴拉德艾塞尔,至高王芬巩会给我们一些马和最新的地图,”格洛芬德尔提议。

“我能给你们什么?”一个轻快愉悦的声音问道。精灵们转过身,看到至高王正从一位白衣女士的肩膀上方看过来,他们的马正小跑着向他们走来。

“格洛芬德尔,埃克西里昂,罗格……你们离开了城市?”一个女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惊叹。然后阿瑞蒂尔的灰眼睛落在了埃克西里昂腰间的剑上。“埃克西里昂,我从不知道你使用双剑……只有卡纳诺和拉尔温才有……而且你右边的剑鞘黑如夜晚,但你总是佩戴银蓝两色的饰品。”

“夫人,”埃克西里昂鞠了一躬。“当费雅纳罗回来时,我还以为是他自己倒霉的逃跑。我不知道您也回来了。”

“我来见我的儿子,他在哪里?为什么你们拿着他的剑?”

“你来晚了,伊瑞晳夫人,”罗格回答。“迈格林被魔苟斯抓走了,我们四个正要去找他。”

“不,”芬巩低语道。

阿瑞蒂尔一言不发;她跳下马,把缰绳递给她的哥哥。她大步走向埃克西里昂,后者把迈格林的剑递给了她,她一言不发地把它系在自己腰间的剑旁边。

“芬诺,去找我们的哥哥,”她生硬地命令道,“告诉他我儿子被抓走了,我·会·把·他·带·回·来。……哪怕瓦尔妲的星辰坠落,大地沉入大海。”

阿瑞蒂尔随即看向费艾诺,眼中燃烧着仇恨,“我连问都懒得问。”

罗格清了清嗓子,“不是他。这位费雅纳罗刚才差点用绑着的手、赤手空拳地扑向一个乌迈雅,就为了救你儿子。”

“哈!抱歉,但当我回忆起来到这里时只看到一个安巴茹萨而不是两个的时候,我很难相信这话!当我去曼督斯看到阿姆罗德的灵魂上都带着烧伤疤痕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费艾诺想再次独自跑掉。这个受伊露维塔诅咒的家族真是够了!他不需要证明自己,他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也不需要他们的谴责!他只需要击败魔苟斯,救出他的侄孙和他的儿子们。

但他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他抓住侄女的胳膊肘,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灰眼睛对上灰眼睛。“我也想去救洛米恩,我想去救我的儿子们。在这里,你不是唯一一个悲伤的父母,”他用低沉严肃的语调对她说。

阿瑞蒂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如冰。最后她放开了他,“好吧,”她说。“好吧。”

她转身看向还骑在马上、一脸茫然的芬巩。当他注意到费艾诺正盯着王冠时,他绷紧了身体。

“曾几何时,我会因为诺洛芬威的儿子胆敢戴上那个头冠而杀了他,但在安格班,我要这种小玩意儿有什么用?它很适合你,芬德卡诺,这是你从折磨中救出奈雅芬威应得的最起码的回报。”

费艾诺简短而恭敬地鞠了一躬,“好好戴着它,芬德卡诺。收下它,并建议你的兄弟做好准备。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我们将需要刚多林的军队。”

然后他转身举起剑。“向北!”他喊道。虽然没有人附和呼喊,但罗格咧嘴一笑,埃克西里昂摇了摇头,格洛芬德尔则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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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瑞希尔北部地区(阿瑞蒂尔和芬巩就是从那里渡过布里希阿赫渡口的西瑞安河,然后折返向北朝“隐秘之路”而去)与诺洛芬威家的人们会面后,露西恩和梅斯罗斯现在正穿过高原,朝着西南方向的提格林渡口进发。

“我很高兴你决定转向南边去纳国斯隆德,而不是去希斯路姆,”露西恩坐在红发费诺里安身后,两人共乘芬巩的马,她说道。

梅斯罗斯微微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他仅有的那只手仍握着缰绳引导着马儿。“嗯,芬德卡诺说得没错:如果你丢了什么人,芬达拉托很可能已经找到了他。无论如何,往北走也没什么用——既然我们已经在路上遇到了国王。”

露西恩哼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望向那片在阿瑞恩光芒下闪烁着金色的草地平原。能看这么远真是不可思议。在家乡,那些大树总是限制着她的视野,但在这里,仿佛可以看到世界的尽头。身后的埃瑞德威斯林和埃瑞德戈罗斯的北峰似乎在远处相接,前方除了无尽的草原什么都没有。只有在东方,布瑞希尔的庄严树木像沉默的哨兵一样矗立在一个沉睡的世界之上。

只不过世界并非沉睡。远非如此。露西恩能听到草叶沙沙作响、低语呢喃,彼此轻柔地歌唱。在她头顶的天空中,她能捕捉到飞鹰的啼鸣,偶尔还能听到蛇在寻找阳光之处的慵懒爬行声。世界是鲜活的,只要你懂得如何去聆听。露西恩安静地开始随着心中浮现的旋律唱起自己的歌来。

> “白昼漫步在草甸小径,

> 树木星辰唱着啦啦嘞,

> 我们沿着草甸小径行。”

梅斯罗斯似乎有点僵硬。他停下了母马,环顾四周。

“怎么了?”露西恩停下歌声,低声问道。

“暴风雨要来了。”

她歪着头,聆听着风声。果然,她感觉到了——北风传来的微弱歌声回响,一个关于雨水和雷鸣的低语承诺。但她确信这个诺多族听不到这样的乐章。“你怎么知道的?”她带着真正的好奇问道。难道玛格洛尔不是唯一能听到“爱努的大乐章的诺多族吗?

梅斯罗斯狡黠地笑了笑。“据说囚犯对自己牢房的每一条裂缝都了如指掌。但到最后,我的牢房除了天空之外没有天花板。”

她对这个想法感到惊奇。也许她身边的这个精灵听不到北风的歌唱,但他能感觉到它。他在那严酷的天空下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学会了它的习性与无常。

在这方面,他远胜于她自己。因为露西恩记不起自己曾何时仰望过如此无尽的地平线:她曾经的视野里总是只有绿色的树冠或白雪覆盖的枝丫。

“我以前从未见过天空……不是这样的,”她承认道,在微风中微微颤抖,“我对桦树、苔藓和鸟儿如同对自己一样熟悉……但在这里,一切都是狂野的,风无拘无束地奔腾着。如果那场暴风雨赶上我们,几乎没有遮蔽或庇护所可寻。”

“是的,当闪电劈下、冰雹来袭时,没有树木可以保护你,”梅斯罗斯赞同道。“但你知道吗,这里的露蕾是洛哈洛尔之女,而洛哈洛尔曾像欧洛米本人的骏马一样奔驰,去撞击地狱之门?芬德卡诺曾声称她能跑赢任何风暴,但有时我会怀疑。她还没真正证明自己和普通马有什么不同。”

露西恩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母马的耳朵因自尊心受挫而竖得笔直。哦,不。她本能地抓住梅斯罗斯,紧紧搂住他的腰,刚好在露蕾跳跃时稳住了自己,免得摔下去。这匹马决心要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洛哈洛尔之女”。这真的有必要吗?露西恩心想,但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抛在了身后的尘土里。

当他们向南疾驰时,冷风抽打着他们的头发,草地在他们脚下模糊成一片。当他们冲上一座小山丘,又从另一侧跃下时,露西恩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陌生的感觉让她尖叫起来。这一定就是飞翔的感觉吧。

“露蕾,你有翅膀!”她笑着喊道,眼中因风吹而闪着泪光。露蕾似乎因她的话而欢喜,在高原草地上跑得更快了。即使有奥克看到他们,也没有谁敢挡他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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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瑞丝寻思着维拉们到底觉得她有多蠢,居然有两个家伙敢出现在她面前,还自称是一个人类和一个精灵。至少其中一个伪装得还算不错,只有那双眼睛的深处出卖了他。嗯,眼睛,还有他正和一个费诺里安在一起,一个根本就不该存在的费诺里安。

但另一个家伙……那个穿着紫色长斗篷出现、在缩小到正常身高之前有十二英尺高(是的,尽管他试图用一阵风可爱地分散注意力,她还是看到了)的家伙,肯定是个没脑子的。

然后另一个家伙给了他“纳牟”这个名字。真的吗?他们到底以为她有多迟钝?她身体虽然虚弱,但头脑可一点也不迟钝。好吧,也许是时候证明一下自己了。

“奇尔丹大人不在,”她宣布,从卫兵那里走回来,回到她让两个维拉和一个费诺里安在宫殿庭院里等着的地方。

“他在哪儿?”纳牟问道。

“卫兵说他去监督一艘新船的启航了,你知道,”安德瑞丝说,蓝眼睛闪着光,“船启航可是很危险的。”

“我相信奇尔丹大人会没事的,”那个叫阿塔的那个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当然,但我认为我们三个都应该为他的安全祈祷。作为人类男女,我们通常直接向一如祈祷,但我知道精灵们经常向伊尔碧绿斯祈祷,他们也称她为瓦尔妲,星辰之后。让我们请求她照看奇尔丹,也祝福我们的会面。我有种感觉,我们四个拥有成为最亲密朋友所需的所有正确配料……就像黄油、面粉、鸡蛋和牛奶混合起来能做出完美的饼干一样!”她宣布道,完全沉浸在祖母般天真的语气中。(没错,她确实是附近一带做饼干最好吃的人。)

那个银发的“精灵”名叫纳牟,脸色变得煞白。“我们还是别告诉瓦尔妲关于我们的事吧,”他说。

“胡说!别做这个配方里的坏鸡蛋!新友谊得到祝福是好事!”

吉尔-加拉德看起来只是有些不确定。阿塔很觉得有趣,这令人惊讶,但安德瑞丝已经把鱼钓上钩了。剩下的就是收线了。

她坐在庭院的草地上。“最亲爱的瓦尔妲,一如·伊露维塔的仆人,他是创造者和至圣者……”

“不,不,不,不!”纳牟说道,两只手抓住她,把她拉起来。

安德瑞丝睁开一只眼睛。“不,坏鸡蛋?”

“没这个必要,”纳牟回答,脸颊泛起红晕。

“为什么没必要,纳牟?”她说道,语气里顿时带上了钢硬的意味。“难道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你在这儿?至少目前还不知道——我敢肯定,即使相隔遥远,她也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找到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纳牟问道,像只迷路的小猫一样四处张望。

“因为我有半个脑子?听着,纳牟大人,还有不管你自称什么的阿塔,我不在乎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尽管看情形这一定是个很长的故事。不过,我活了漫长而孤独的一生,并没从中找到多少快乐。饼干能让事情变好,但也仅此而已。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如果除了抓住炎魔的角之外别无选择,那我就会这么做。”

“到底为什么?”阿塔温和地问道,“很快你就会接受人类的礼物。你不像我们来到这世界时那样被束缚于此。”

“我对一如忠诚,但如果被迫永远将我的爱人留在身后,我将永远无法享受他的礼物。这是我无法再忍受的折磨,独自过一辈子已经够长了!”

“什么?”纳牟问道,显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安德瑞丝决定简单点跟他解释。

“薇瑞夫人是你的妻子,对吗?那么假设当你来到一亚时,她被禁止前来。你会怎么做?”

纳牟沉默了。“我……我……会留下来陪她。”

“是的,但假如你没有选择。你被迫前往,永远抛弃她。难道你的心不会碎吗?难道她不是你的安慰和力量?你的顾问和最亲爱的朋友?而且,明知等待着怎样的厄运,她把你赶走了?你会如此乐意去一亚,独自漫步在绿色的大地上吗?”

纳牟沉默了。

“也许就连爱努也会凋零。或许没有薇瑞在你身边,你会孤独而无人爱地凋零。这就是我被迫忍受的折磨。但我没有凋零!我仍抱持希望,现在我看到了我的机会来了。改写我的命运吧,曼督斯,拿走这具垂死的躯体,让我变得像埃尔达一样。”

“我不能。”

“你能!我知道你能!因为我自愿放弃我的礼物,而且这是我的礼物,我有权给予。如果我是被迫接受的,那它就不是礼物了。我对此祈祷了很久,很坚定,我知道我是对的。拿走人类的礼物,把我束缚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我心爱的人被束缚于此一样,”她毫不犹豫地宣称。“为我做这件事,我就不会把这次冒险告诉瓦尔妲,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将结束我孤独一生的痛苦。”

纳牟惊讶地看着她。

吉尔-加拉德清了清嗓子,“我……我不明白。但我知道人永远不应该孤独。安德瑞丝,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最后,纳牟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他走上前,将手掌放在安德瑞丝的头上。他开始用轻柔的维拉语吟诵。

接下来安德瑞丝知道的事,就是她在埃格拉瑞斯特庭院的草地上醒来了。那个名叫吉尔-加拉德的半精灵男孩正敬畏地盯着她。她坐起来,骨头没有发出抗议的嘎吱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臂,上面没有一丝皱纹或斑点,长长的蜜棕色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

她站起来,好奇地注意到她能看清庭院对面喷泉上的铭文。然后,一抹比天上所有星辰加起来还要灿烂的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她扑向纳牟、那个提出要做她朋友的费诺里安孩子,还有那个眼睛过于深邃的神秘男子,把他们全都抱住了。她紧紧地拥抱着他们,不肯放手。

“谢谢你们,”她低语道。“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瓦尔妲。我会帮吉尔-加拉德找到奇尔丹。然后我会想办法渡海去找我的爱人,等待他从你们的殿堂归来。”

“你说的是美丽的阿卡纳罗?他在这里,安德瑞丝夫人。他几天前刚刚重新转生。你得去纳国斯隆德找他。”

第二次拥抱是如此用力,以至于纳牟的背脊都发出了咔哒声。

现在变得年轻且精灵化的安德瑞丝一把抓住吉尔-加拉德的手。“去码头,我们现在就得走。奇尔丹会在那里,然后我必须出发去见我心唯一挚爱。”

然后两人就跑走了,留下纳牟和乌欧牟站在埃格拉瑞斯特的喷泉之间,困惑不已。

---------------

叙林威希尔飞得太高、太快。她的精灵囚犯因缺氧早已在她爪中昏了过去。她并不担心,这个黑发的诺多族肯定能活下来——只要维拉们恢复理智。

低头看着下方的海浪,她一度害怕会有巨浪将她从空中攫走。她没有时间也不关心去了解塔尼魁提尔山上那些傲慢家伙的最新规矩,但她很确定自己不被允许往西去。那就算了,他们可以把她从空中击落,顺便杀死这个年轻王子。

但乌欧牟一定在看别处,因为她飞越时没有闪电和风暴巨浪来击落她。她几乎要飞越佩罗瑞山脉时,埃昂威持剑飞到她面前。

“向你问候,老兄,”她娇声说道。“当叛徒的日子怎么样?”

“我可不是你兄弟,”他冷冷地回答。

“哦,但你曾经是,”她展开巨大的蝙蝠翅膀盘旋着,笑道,“是你,我,还有迈隆……只有我们三个懂得如何去生活,而不是仅仅生存。你不记得了吗?”

她将远古的记忆推向他的脑海。那些画面:他们两个飞下奥力的石厅,抓住迈隆,迫使他放下工作;迈隆赠送给他们秘银剑;埃昂威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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