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输了比赛,可从赛场氛围来看,飞鸟乐那边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禁让刚闻询赶来、不明所以的观众发出疑问:“咦?难道爆冷了吗?”

已经看完一场双打比赛的人,无语脸,“怎么可能啦,那可是立海大啊!前一局6 - 2……另一队已经很顽强了,居然没打成零蛋!”

也是呢……那人挠脸颊。

“那为什么飞鸟乐那边那么开心?”

“呃,可能这是他们的风格吧。”

“?”“乐天派?”

“对对对,乐天派。”

越前龙灵对此还挺意外的。

如果她输了比赛,绝对会连赛后采访都不想多讲话,直接一整个翻墙跑路,然后回去报复性猛猛练。

总之绝对不可能笑得出来!

立海大的众人似乎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对欢声笑语的人间温暖——飞鸟乐中学,报以莫名感慨的眼神以及莫名的佩服之心。

不过……这样感觉也不错啊。

越前龙灵多看了对面几眼,似是被“快乐竞技”的精神感动,眼神变得柔和。

虽然她不会这样,但并不妨碍她欣赏这种在无数对胜利逐渐扭曲的偏执执念中、难得正能量的体育精神。

这种她曾经也拥有过的:对某件东西最纯粹的热爱。

少女偏头不看,嘴边笑意渐散。

柳莲二因为暂时担任“经理大脑”的角色,一直坐在她身侧,是最先感受到少女起伏情绪的人。

他稍稍侧头,微长的发丝挡住眼尾。少年禁闭的纤长睫毛扑了扑,不动声色,只是递了瓶水过去。

“……多喝水。”

不懂对方想安慰自己的越前龙灵汗颜:柳,你知道自己说的话是标准直男发言吗。

“喂柳!你怎么不给我递水啦讨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毛利寿三郎噘嘴,因为没有被可爱学弟递水做出不开心脸。

“好过分→↘没有同学情了!”语气耷拉。

柳莲二没睁眼,但众人都看懂了他的无奈。

然后毛利寿三郎就拿着可爱学弟被他烦得不行、递来的水开心牛饮状,还一脸骄傲。

众人:要不要这么好说话啊柳!不要给这赢了就尾巴翘上天的家伙好脸色啊喂!

紧接着下一场对战也拉开了帷幕。

“双打一”

“立海大:真田弦一郎,柳莲二”

“飞鸟乐:渡边鳞冴,平野宇”

裁判报名字中。

“加油哦。”越前龙灵音色怏怏。

依旧是和对场围成一圈里参与鼓劲的飞鸟乐经理,形成鲜明对比的短句。

真田弦一郎难得好声好气地回复:“会赢的。”

带着帽子的少年意气风发,言语间有种年轻气盛的热血感洋溢而出。

柳莲二则是微微轻笑,启唇附和:“嗯,会赢的。”

军师依旧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人很安心呢。

超级可靠捏~☆

拜托,这可是三巨头其二的双打组合!他们立海大真是太奢侈了,居然用这俩做双打,绝对是以后不可能再现的!

完全不慌好吗。

坐在长椅上的她伸了个懒腰,发现后排的幸村精市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挑眉:喔,看来这里有人比她还要信任这两个人,居然现在就去热身了。

凉宫奏多见她转头,以为女生是被太阳晒到了,问她要不要换座位。

送上门的绅士礼仪不要白不要,她点头,遂和凉宫奏多换了个座,挤近了某白毛狐狸独自霸占的阴凉处角落。

“噗哩?越前经理要坐我旁边?”

仁王雅治正把他打球打乱了的小辫子拆开,准备重新编好,就看见自家经理换座位到自己身边。

少年银白色的头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浅蓝色调,上半发丝细碎短短地翘起,只在脑后留了些长发落下,这样看倒是有点像炸毛版水母头。

难得一见对方披头发的样子,她便新鲜地多瞧了几眼。

少年刚撑开发圈,见她在看自己,便露了个堪称轻浮的笑,左半嘴角下的唇边痣随着开口动作,上下一动。

“怎么,经理小姐被我迷住了?”

越前龙灵:你小子是真自恋啊。

得到了女生白眼的仁王也不气馁,赛场上复制他人时挺直的腰背此时弓了下来。导致他明明挺高的,却因为这颓废感满满的动作而与越前龙灵的脑袋平齐一处。

“噗哩,我可要好好想想,怎么使用越前经理给的‘奖励’机会才行?”

那人绕了好几圈发绳,堪堪绑好那一小撮长发,玫色发圈穿在银白色的头发上。小辫子被他手指一拨,在空中晃荡出流畅的弧线,坠在肩后。

越前龙灵懒得理他,转头专注看场内。

此时,真田弦一郎已经用“看不见的引拍”震慑了对手,也获得了观众席上的一波惊呼。

真是热血啊真田少年,越前龙灵想。

虽然真田弦一郎因为自传统日式家族长大而十分遵守规章制度,在某些时候的观念称得上略显死板……但其实因为前段时间的规则束缚、迟迟未能上场打球,一直有点本人不自知的怒气吧?

果然还是半大的少年,藏不住心思~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三年级那副老成脸的“皇帝”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小海带太难养了?

见女生专注场内,全然一副不想和自己搭话的样子,仁王佯装伤心地捂着心口,“经理小姐——你连眼神都不分给人家,明明人家才赢了!”

“还是说~真田那种类型的男生比较符合经理的喜好取向?”

众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空气中的氛围似乎隐隐凝固。

越前龙灵本来懒得回他不着调的话的,但落在皮肤上的数双隐晦视线如有实质,实在太过扰人。

……这群八卦小子。

她叹了口气。

在仁王的注目下,女生披散开、垂落脸颊的墨绿色发丝,被风吹得晃动了几下,像是湖边被风掠起的芦苇。

手指下意识蜷了蜷,莫名有点手痒。

当然……摸是不敢摸的。仁王雅治虽然爱作死,但不想真的死。

他要是真敢把手搭上去对方脑袋,估计今天早上还四肢健全、竖着出家门,晚上就得绑着绷带、横着抬回去。

他估摸,对方一拳就能敲碎自己的薄身板子。

然而,女生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他的随口之言。

相貌姣好的少女偏过头,睫毛一绻,向来平淡无物的金瞳闪过一瞬坏笑,“谁知道呢?反正……”

她扶着脸的指尖划过左脸面颊痣,又转正脑袋,不再看他。

“不喜欢轻浮系。”

仁王雅治:“……”

他怎么也荣获这种xx系的形容词了?!

少年冰蓝色的眼珠一转,怀疑女生该不会是发现自己当时浑水摸鱼乔装声线、引发的对她“三无系vs傲娇系”的部员争论了吧。

“Big打击!噗哩哩……”

他自导自演难过脸。

看见了前面因为二人搞笑互怼而憋笑的猫屋敷银太颤抖的肩膀,以及听见凉宫奏多不小心呛到水的压抑咳嗽声,他见再吸引不到身边、专注看比赛的女生的注意力,便只好就此作罢。

总算安静了,越前龙灵感慨。

耳朵闲下来,她就能好好用眼睛观察场上的赛况。

实力太过悬殊,几乎是碾压式的。尽管立海二人的打法严格意义称不上双打——可以说是两个单打,一人负责一边,中间看谁离得近就给谁打。

越前龙灵想起来,以前看番的时候,好像自家弟弟和桃城武就是这么个打法,然后中间球就用“啊”“哈”的声音暗示谁接。

她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在现场的话可能会幻听某首老歌……不行,好想笑,为了自己的外在形象,绷住绷住!

在众人视线中,少女的脸色沉了沉,周身的气场变冷了不少,几乎要和望月风看齐了。

众人:怎么回事?为什么部长他明明坐在前面教练椅上,他们居然还要受冻啊!

有几人以为她是被某狐狸君惹生气,偷偷给了仁王几个谴责眼神。

白毛狐狸:冤枉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呢!

场上。

渡边鳞冴用护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呼吸几下,试图控制因为对手巨大的回球力道而颤抖的手腕。

——不知是真的被对方刚刚那击“侵略如火”的击球力道震的,还是因为实力相差过大带来的恐惧心理作祟。

一向爱讲笑话、开解场上紧张氛围的他,已经无法承担双打的气氛担当作用。

此时,光是要控制自己回球时别丢飞球拍,都已经十分艰难。

而后场的平野宇——就是今年飞鸟乐网球部新招的后辈。

……他着实没想到一上来第一场比赛,就是这种天崩开局。

其实平野宇实力不差,他也参加了JR大赛,只是可惜没成功进入八强。

因为,他在十六强淘汰赛就败给了那位“神之子”。

被灭去五感的、那种恐惧的心情还历历在目,他见对方在立海大队伍时,几乎就已经控制不住想要落荒而逃的害怕情绪,幸好……

幸好对方不是和自己打。

可对场的两人中还有JR大赛的亚军,就是那位戴帽子的男生。他记得很清楚,两人是好友。

败给一人不够,还要连着败给他的好友吗?

绝望,不过如此。

他渐渐失去了战意——在这种一味被碾压的情况下,还尚存战意才奇怪吧。

反正肯定赢不了的,他想。

本来他也就在被“神之子”灭五感后,对上场打网球一直有点恐惧。如果不是木村部长和铃木经理的软磨硬泡攻势,他是绝对不会再接触网球的。

普通地加入文学社,努力听父母的话考个大学,毕业后再进入杂志社,做一个平凡的社畜,过平静舒服的一生,这样不好吗?

……这样不好吗?

可为什么他答应了他们?

明明可以拒绝的……

拒绝的话在嘴边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拿起球拍!

为什么还要再一次如此狼狈地正视自己的平庸!

平野宇撑着膝盖,内心崩溃。

看着汗水滴落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一片,他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崩裂开来。

他多么想放声痛哭啊。

“平野!!!”

他顿住身子,抬头。

场边,木村阳在对他喊话。

飞鸟乐部长的眼睛很圆很大,对望时,能感觉到好像对方不是用眼睛肤浅地在看你,而是真的用他赤忱纯粹的心在正视你。

“输了也没关系!要开心地打到最后一刻!”

灿黄色的眼瞳,比太阳还要明亮。

平野宇恍惚记起,自己就是被部长和经理这种热烈的视线诱骗去部活体验,然后被前辈们一人一嘴夸夸、硬塞进了网球部。

在当时,他因为和神之子巨大的实力差距而深陷绝望的低落时期中,是这个声音拯救了他。

如今,这个声音再度响起——

“我问你,我们部活的宗旨是什么?”

少年的大嗓门实在太响亮,简短有力的句子,几乎蛮不讲理地撬开了他试图再一次紧闭的心门。

像是密闭太久的、快要发霉的潮湿卧室,照进了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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