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在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郁弋扬,不要去回忆那段往事。
如今看他彻底放下过去,她也无所谓了,索性放任自己去回忆,却发现连他们的初遇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他们是因为一场航班事故,在意大利的某个破败小机场萍水相逢。
但那天是什么样的场景,他们有过怎样的对话,全然是模糊的。
她能回忆起的最早,是在古典欧式建筑的教学楼,泛黄的银杏树叶被秋风卷起,徐徐荡下,落在阶梯教室门前,层层叠叠的叶片被晨辉镀上金色的光芒。
彼时棠梨大三,金融系。
专业是隔壁卷王兼学霸的谨年哥哥帮她选的,据说就业前景可观,可她对着枯燥的货币符号和复杂的金融公式,实在提不起兴趣。
她的兴趣所在是绘画,从老房子的绿白墙壁到上学时的课本边缘,都被她的随笔涂鸦占满了。
不过也就止步于随手的涂涂画画,她从未想过专门报班走艺术生的路线,更没对谁说过自己的喜欢,包括父母。
她出身于四五线北方小城,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在她十岁之前,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奶奶需要照顾,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老房子里,付完奶奶的医药费,收入堪堪够生活。
但好在父母、奶奶给了她许多爱。
幼儿园时,她曾被同学请去家里参加生日聚会,她喜欢同学漂亮的花裙子,还有三层高的大蛋糕。
那时她不过五岁,对贫富完全没有概念,不明白为什么同学要住在遥远的郊区别墅,为什么同学的爸妈不用自行车送她去幼儿园。
自然也不清楚那些花裙子和蛋糕价值不菲,会一口吞掉父母半个月的工资。
母亲骑自行车去接她,她念了一路她也好想要。
“好好好。”母亲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等下个月发工资就给你买。”
小棠梨一日日爬到沙发扶手上,指头蛋摁在墙壁上的月历算日期。
还没到第二个月的发工资日,傍晚父亲就带回惊喜。
那天他是一瘸一拐进门的,姿态狼狈,却笑着将包装袋高高举起,“小梨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花裙子连包装袋都是精致的,半透明的炫彩镭射塑料晃动时发出好听的轻响。
小棠梨眼眸倏地亮起,迈开肥嘟嘟的小短腿快速跑过去。
父亲蹲下身,又拿出藏在身后的方型包装盒,几乎和小姑娘差不多高。
透过纸盒的透明开窗,小棠梨看到里边是她梦寐以求的三层蛋糕,只可惜软倒在包装盒一边。
她“咦”了一声,“爸爸,这个好像我今天在图册上看到的那个……那个‘披萨斜塔’!”
“是比萨斜塔。”父亲纠正完,又和她道歉,“对不起啊,路上摔了一跤,蛋糕被爸爸弄坏了。”
小棠梨放下小裙子和蛋糕,转而抱起父亲受伤的手肘,甜甜地说,“那给爸爸吹吹,痛痛就飞啦。”
父亲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快去吃蛋糕吧。”
奶奶帮她把蛋糕提到桌上拆开,小棠梨站在椅子上,踮着脚,亲自用塑料刀将蛋糕分了好几块。
一块给奶奶,一块给妈妈,还有一块给爸爸,剩下那块留给自己。
切完蛋糕,她跑去卧室叫父母。
门半掩着,里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扒着门,看到母亲正在给父亲的腿上药。
“都伤成这样了,明天还要去送外卖吗?”
“送呗,蛋糕和裙子花了大几千呢,都和同事说好了下周还钱,小梨读大学的存款不能碰,可不得下班后再多送几单外卖?”
“要不我去送好了,我不会骑摩托车,骑自行车送过去行不行?”
那时她太小了好多都听不懂,但她明白过来就是为了满足她的心愿,爸爸才受伤的。
小孩子不知道控制情绪,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不要吃蛋糕了——”
父母连忙来安抚她。
“小梨乖,不哭不哭。”母亲将她抱在怀里,却怎么也无法止住她的哭声。
父亲只好与她讲道理,“虽然咱们家没那么多钱,但只要在爸爸妈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可能满足你,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
可是棠梨不想要。
那时她清晰地意识到,比起蛋糕和裙子,她更想要父母准时下班,不会着急摔伤,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她每次张口想要什么,都会思虑再三家里的条件,朋友的情绪,旁人的感受。
渐渐就养成了习惯。
但那些被藏在心底的愿望和情绪不会平白消失,有些会从笔尖流淌出来变成随手画的涂鸦,有些蠢蠢欲动等候时机。
在大三那年,棠梨终于寻到机会,以年级第一的成绩申请到意大利名校的交换生,艺术投资专业,虽然不是绘画相关,至少离她感兴趣的领域进了一步。
重点是公费就读,她只需承担一年的生活费即可,父母自然竭力支持。
棠梨也不愿错过难得机会,满怀期待出发,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独自生活,一切都新奇又充满挑战性。
然而落地意大利不过一周时间,新奇感退却,剩下尽是挑战后的挫败和无所适从,她对学习和生活感到力不从心。
十几年寒窗苦读的习惯几乎刻进她的骨髓,开学后,她还是会提前去阶梯教室预习功课,将老师的课堂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在笔记上。
但意大利的教育体系与中国完全不同,这里的大学实行三年制,更强调学生的自主性。
棠梨作为唯一的交换生,那副乖顺老实的模样在班级中简直像个异类。
况且其余人都一起读了三年马上毕业了,在中国类似于要写毕业纪念册的高三,她突然插班进来自我介绍,谁会搭理她啊?
每次上课,她身旁的座位都是空的。
不过这天有些不同,据说是要做小组作业,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阶梯教室陆续坐满了,喧哗声不断。
棠梨目不斜视地看资料,身旁的桌子发出“嘭”的响声,有人将背包随意甩上去。
她没抬头,余光注意到是个身高体长的金发男生,用书包占了个位置又出去了。
棠梨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但很快察觉到周遭的视线似有若无集中在她身上。
这时,坐在前排的女生敲了敲她的桌子。
棠梨掀起眼帘,女生留着一头漂亮的栗色大波浪卷,豹纹低胸装,正面露笑意,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串意大利语。
安排给交换生的课程都是英文授课,但上课的老师是意大利人,上课的学生也大多是本地人。
棠梨只听懂了个别词汇,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句意,不过看女生的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