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寻舟跟钟离骁闯进来时,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了,唯有一枚护身符伶仃躺在地上。
叶寻舟脚步一顿,俯身拾起护身符,环视四周,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博古架的花瓶。
他快步上前,转动花瓶位置,一道金光骤然闪烁,地面猛然下沉,整个屋子天旋地转,逐渐跟枯井深处的密道融为一体。
钟离骁惊讶于叶寻舟的敏锐,仅凭护身符竟可以确定暗号,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密道内到处萦绕着黑色的妖气,顺着两人的领口钻进去,一点点腐蚀着的肌肤。
“好热闹啊。”空滦抱着昏迷不醒的方逐清从阴影中走出来,语气轻快:“一个不够还要再来一个,让我瞧瞧,谁的身体最适合我呢?”
听这语气,空滦俨然被蚀梦妖彻底占据了意识。钟离骁面色沉重,这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结果,“你既想寻一个合适的肉身复活,倒不如选一个修为更高的。”
空滦天赋尚可,但终究只是金丹期的修为,而叶寻舟跟钟离骁已经突破了元婴后期,论起来,他们身体的诱惑力要更大。
不过蚀梦妖的意识显然有自己的看法,他单手掂了掂方逐清,看向两人:
“你们二人皆是无尘剑宗的弟子,受了宗主不少恩惠,不知堂堂一宗之主跟心上人二者选其一,你们会救谁呢?”
叶寻舟轻嗤一声,语气戏谑:“你凭什么觉得能跟我们谈条件?”
“就凭方逐清已经喝了我准备的酒,她的意识会一点点替换成梦境的记忆。”
蚀梦妖似笑非笑:“方家父女二人的灵魂,可要比落霞谷那些无脑的山民们有用得多。”
被迫听了一耳朵废话的方逐清忍不住睁开一只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幼不幼稚?
蚀梦妖却对这个赌注兴趣极大,满怀希冀地再次说道:“怎么,不敢吗?”
“不敢你个鬼!”方逐清听不下去了,趁蚀梦妖分神之际,干脆利落地拔剑刺中他颈后的符印。
叶寻舟紧随其后,将它狠狠钳制住,被刺中的血肉渐渐溃烂发臭,涌出大量黑色的妖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蚀梦妖占据空滦的意识,操纵他的行为,想要在神识灰飞烟灭前彻底完成灵魂的献祭。但意识再强终究敌不过本体,几番过招后,终难以一敌三,落了下风。
阵眼被破坏,禁制大开。
方逐清救父心切,纵身一跃,只留一个背影:“这里交给你们了。”
钟离骁本想答复,可蚀梦妖的神识突然脱离空滦的身体,幻化成一只长满触手的黑影,直勾勾地冲着方逐清的后背而去。
它想夺取她的心脏!
“小心!”钟离骁大喊。
来不及了。
黑影的触手死死缠住方逐清的身体,就在这危急关头,银白剑光骤然亮起,将妖气尽数吞噬。
方逐清缓慢抬头,叶寻舟周身涌动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她能明显感受到这股亦正亦邪的力量,正一点点蚕食蚀梦妖残存的意识,直至消失不见。
梦境彻底坍塌。
周围的景象走马观花般变幻,须臾间,狭窄的密道变成竹林间的甬路,原本立在禁制前的石墙变成朱红色的大门。
有落花零落飘过,浓重的妖气也转化成淡淡的清香。
强烈的光晕晃的人睁不开眼,方逐清抬手去遮,被女子窈窕的身影挡住。
女子扶起她的手,望着来人慈爱的脸庞,她神情恍惚地喃喃道:“阿娘……”
*
飞仙峰上草木葱郁,伶仃有喜鹊从头顶飞过。横亘在半山腰的一座小院,被茂密的树林掩盖,环境雅致清幽。
钟离絮雪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教方逐清抚琴。
方少珩风尘仆仆地归来,见妻女在院中等他,这样美好又温馨,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背过手,把从山下摘来的兰花藏在身后,隐去了自己的气息。
门口的灵草却不给他面子,凡他所经之处,耷拉的头全都昂了起来。
钟离絮雪拍拍方逐清的肩,语气柔婉:“今日的琴就先练到这。”说完,她指了指院中干杂活的叶寻舟跟钟离骁。
方逐清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看向院前的那两道忙碌的身影。
钟离骁挽起袖子和裤腿在栽种兰花,叶寻舟穿着黑色靴子给花浇水,玄鸟则跟在最后添肥料……两人一鸟忙前忙后种了一大片花。
这里是方少珩的梦境。
蚀梦妖留下的结界虽被破坏,但只唤醒了空滦一人,已经连夜送回北山医治了。而方少珩说什么也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直到钟离絮雪的出现,众人才弄清楚缘由。
方少珩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三口一起过着普通又平凡的日子。
钟离骁担心万一方逐清也舍不得离开这里,那世上将再无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方逐清先行离开,他留下唤醒宗主。
而叶寻舟有不同的看法。
方逐清不是没有主见、只能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不是钟离骁口中一句“为你好”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抹平她所做的一切。
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他只要负责善后,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好。
两人意见产生分歧,谁也不服气,僵持在原地,最后还是钟离骁败下阵来,叹了声:
“无咎,你不能事事由着她任性,这样是在害她。”
叶寻舟懒得理他,手搭在洒水壶上,施了个法术,整片花海就都浇好了,反观钟离骁扛着锄头,继续努力地刨地。
方逐清噗嗤一声笑了,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很有趣。
不知怎得,她有种错觉。这两人剑拔弩张的状态,怎么像回到了小时候?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
“入梦者不能在他人梦境停留太久,距离离开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天。”
小符发出最后通牒,时间紧迫,若方少珩三日后还是不愿醒来,方逐清一行人将被迫剥离梦境,而方少珩就会像真正的钟离絮雪一样,肉身永远陷入沉睡。
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杀了钟离絮雪。
钟离骁不忍方逐清陷入两难,本想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动手,被叶寻舟拦住了,两人难得达成一致意见,最终将选择权交给方逐清。
房间里,钟离絮雪正在给方逐清梳头。
“我们清清的头发生得真好,又黑又亮。”
女子温暖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对着铜镜一笑:“你瞧,阿娘给你梳的头发好不好看?”
从铜镜里望去,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完全看不出是生育过女儿的样子。二人长相极为相似,尤其颊边两侧的小酒窝,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母女。
方逐清浅浅一笑:“好看。”
在她很小的时候,钟离絮雪就因为妖蛊之毒陷入沉睡,她甚至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女人,说话如和风般温柔。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唱着童谣哄她入睡,在她摔倒时一遍又一遍地鼓励着。
即便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傀儡,可方逐清还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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