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姜瑜本想一手端小鸡炖蘑菇，一手拿蒸屉出去，可刚试了下就直接宣布放弃。
她还是严重高估了自己的手臂力量。
姜瑜皱着皱眉头，把蒸屉放在那一大盆小鸡炖蘑菇上，双手用力抬起，才勉强踢踏着粉色兔头棉拖走出厨房。
收容所的餐厅是一间编号为200的小型会议室改的，这里的空间比较小又有桌子与长椅，正好适合一群人热热乎乎窝在一起吃饭。
小姑娘们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摆好了碗筷，姜瑜一走进房间，所有人立刻不嬉笑打闹了，她们在长椅上排排坐好，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姜瑜把小鸡炖蘑菇以及蒸屉放在桌子的正中央，轻声宣布开饭。
她在厨房站了太久，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一坐下就忍不住伸筷子夹了块鸡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姜瑜的吃饭速度算是整个收容所最慢的了，可她一块鸡肉都嚼完了，也没见其她人动筷子。
她奇怪地抬眼看了一圈，不解地催促道：“吃啊。”
满桌加她一共十二个人，剩下的十一个小孩没一个人动筷子就算了，还都用带着询问与质疑的目光盯着她，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时常捣蛋的臭小孩。
“你们啥这是什么表情。”姜瑜轻叹一口气，第二筷子给自己夹了一个鸡腿，“真的不难吃。”
她先是仔细闻了闻，又观察了一下鸡腿的色泽，随后神色自若地放进自己嘴里。
挺香的啊。
上次做饭还是一个月前，那次她的确是烧大了火，一不小心就把鱼煎黑了。
可她这一个月来痛定思痛，甚至还看完了一整本的《厨房新手的家常菜》，达到了理论与实践的双提高。
姜瑜自认厨艺在这一个月有所长进，可面前的小姑娘们看起来仍旧对她毫无信任可言。
话虽如此，姜瑜被她们盯得后背发毛，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对自己厨艺的怀疑。
扎着两个可爱麻花辫的小姑娘见她都吃两块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信姜瑜一次。
她视死如归地夹着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用筷子扒拉着看了两秒，确定上面没有焦黑的地方，随后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眼眶里泛出一丝名为“后悔”的泪光，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强行把那口嚼起来让人腮帮子肿大的咸肉咽了下去。
小姑娘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姜瑜，语气诚恳：
“所长，下次还是我做饭吧。”
姜瑜难以置信，“不好吃吗，小花？”
她觉得还行啊。
小姑娘看着姜瑜炽热的目光，突然觉得说一次善意的谎言也不是不可以。
她话锋一转直接成为自己舌头的叛徒，眼睛也不眨地拍起了马屁：“能……能不好吃吗！”
所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
坐在她身旁的马尾辫小姑娘默默翻了个白眼。
以为这样她就信了么。
她拿起筷子夹走一个看起来肉很少的鸡翅，吃了一口后就把碗筷放下，快速抄起蒸屉里面的土豆往嘴里送。
直到一整颗土豆进肚，她才瘪着嘴感叹出声：“暴殄天物啊。”
鸡翅膀明明很肥，蘑菇也很香，按道理来说这道菜怎么做都不会难吃。
但说归说，吃起来那肉却是无比的塞牙，肉的纤维一根一根卡在牙缝里，怕是明天早上都能吃到留在嘴里的鸡肉丝。
而且，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姜瑜肯定是烧大了火，导致汤汁被烧得都有些发黑发苦。
由于姜瑜又放了太多的盐，那股子咸味在半个小时的烹饪中死死地渗入肉里，所以每一口吃起来都齁咸。
小孩子们努力嚼着又柴又干的鸡肉，可怜了其中三个正在换牙的，才嚼上几口就把本就摇摇欲坠的牙崩掉了。
一时间，整张桌上都是龇牙咧嘴的“嘶嘶”声。
姜瑜没想到自己做的饭还有这威力，她叹了口气后放下碗筷，朝她们招了招手。
这两年里她照顾了太多换牙的小孩，很有这方面的经验。
小姑娘们立刻小跑过来，排队呲着嘴给姜瑜看。
姜瑜帮她们三人检查了口腔，确认除了掉牙以外没有别的牙齿问题后，她站起身，拿着她们掉下的牙走出房门。
屋外是一片白雪皑皑，姜瑜被风吹得直发抖，她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罗家村养老院】灯牌，还有几个破烂的红色灯笼。
这里许久没有通电了，红蓝色的电源线被雪花完全覆盖，只留下了生锈的钢架裸露在外。
她用力把牙齿抛上满是补丁的屋顶，小小的弧线后，那三颗小东西最终掉在了布满雪的灰黑色瓦片上。
姜瑜低下头，默默许下了祝她们这辈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愿望。
等到她回到屋内，锅中的小鸡炖蘑菇已经被吃掉了一半，桌边放的一整壶凉白开都被小姑娘们喝了个干净，连一滴水都没有剩下。
小姑娘们说归说，但实际吃起来也不算太挑剔。
这种可以靠泡水或者多喝水解决的问题，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看她回来了，嗖一下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洗碗”就跑走了。
另外一名小姑娘连忙跟上：“我也去！”
“我帮你！”
哗啦一下，一群人基本上跑了个精光。
只剩下小花还坐在原地，她掉牙多，吃饭慢，现在还在愁眉苦脸地啃土豆。
姜瑜看着她，刚想说点什么：
“小花，你——”
“我去给你加点水吧。”小花从板凳上跳下来，拿着水壶也冲进了厨房。
这群人，咋回事。
姜瑜拿着碗，慢慢悠悠晃到厨房。
一进去，就看见那群小姑娘围着水缸，十一个人合用一个瓢，拼命往嘴里舀水喝。
“咸死我了！”
“我舌头都快掉了啊啊啊！”
“别说话了，喝你的水吧！”
姜瑜：“……”
她站在门口，举着碗没出声。
看了两秒后，她默默退了回去。
姜瑜重新坐回桌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原本觉得还好，听她们这么一说，姜瑜感觉口腔中的盐分被语言无限放大，整个人顿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还有碗中被蒸到发软的土豆，她明明肚子饿得不停咕咕叫，但是眼睛看到土豆的那一瞬间，却止不住地开始反胃。
她放下筷子，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后拼命忍下了干呕的欲望，再接着却连一口肉都吃不下了。
她从未感到如此挫败。
洗碗是小孩子洗的。
厨房那边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她们用水比姜瑜节省太多，碗也洗得比她干净，姜瑜开着值班室门坐在餐桌边，都听不到什么水声。
她怔怔地看着碗中的咸肉与土豆，直到屋外“啪”的一声脆响，把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她几乎是听到声音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冲进了厨房。
一只纯白色的瓷碗碎在地上，细碎的陶瓷渣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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