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取永丰仓后,程掌珠率军西进,直抵长安城东门外扎营。

同时,沈图南率主力从蓝田北上,顺利抵达长安城南门外。

两军隔城相望,旌旗蔽日。

自蓝田分别后,已隔三月。

沈图南策马而来,束着高马尾,耳边有两条编得精细的小辫子,眉眼张扬肆意,迫不及待要将她拥入怀中。

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甚至已经准备好上前跟他碰拳的萧承望:……

邵春芽的表情看上去很无语,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把萧承望拉走了。

程掌珠笑盈盈迎上前去。

之后的战争就不用她一直跟着了,这段时间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倒是恢复了不少精气神。

此时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却丝毫没有距离感。

沈图南试图压下嘴角的笑意,没成功,露出一个颇为不值钱的笑,把她拉到马上,一把拥进怀里,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接着,策马,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眼看着他越跑越远,程掌珠有些好笑,“还要跑多久呀,要去你老家吗?”

沈图南知道自己又被取笑了,倒也不尴尬,耳尖微红,咬住她的脸颊肉,轻轻扯了扯,含糊不清,“就知道欺负我……”

程掌珠被啃得脸上和脖子上红一块白一块,偏偏罪魁祸首还在那里眼巴巴地往自己身上拱,她叹了口气。

“禽兽。”

沈图南动作一滞,缓慢地眨了眨眼,“萧承望也是这么说我的。”

程掌珠挑眉,心想着那人虽然招人烦,但是在某些地方上,想法跟自己竟然出人意料的一致。

还没等她张嘴扯皮,沈图南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似的把她笼罩其中,再次覆上来时,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隐忍和餍足。

“但是,也没人告诉我当禽兽这么爽啊。”

正式打进长安的前一夜,沈图南和程掌珠坐在屋顶上喝了一夜的酒。

全程只有沈图南一个人在喝,程掌珠只是撑着下巴,看着他俊逸的侧脸出神。

过去的自己从来都只在乎自己的事,对于其他人的经历不屑一顾。

无论是他们的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沮丧也好,她都视若无睹。

可这一世,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沈图南的每一个变化。

从怯懦走向倔强,从茫然走向坚定。

而十分荣幸的,她一直伴他身侧。

直到吹了好久的冷风,看着沈图南依旧面色如常的脸,程掌珠愣了愣,“你怎么干喝不醉啊?”

沈图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之前被义父他们灌酒灌的多了,养出酒量来了。”

前世,她见过的最多的关于沈图南的样子都是端方持重、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那个高不可攀的他。

而这一次,她想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关于沈图南的更加丰富生动的一面,比如自私,比如失态。

可眼下,沈图南却压根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好像从不会失态,无论何时都是端方稳重的,这样说来,他其实和赵明德还挺像的。

程掌珠拍拍屁股就想走。

沈图南笑着把她拉回怀里,克制着想要亲吻她的冲动,用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贴她的脸。

明天就是最后的决战了。

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替沈家正名都系于这一场战役之中。

临危受命,沈图南少年意气不再,明明没有喝醉,却硬是在说胡话。

他说:“若战死,无涯替我护你。若凯旋……”

顿了顿,沈图南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欢喜与雀跃,“军功为聘。”

程掌珠小脸一垮。

她不允许前者那种可能性发生,哪怕是假设也不行。

她狠狠地拧了一把他的腰,咬牙切齿道:“你非要逼我生气是吗?明天就要打仗了,你最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收回去。我告诉你,你不可能输,也不可以输。你如果输了……”

如果他输了,就怎么样呢?

她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出来能拿捏他的把柄。

沈图南笑着看她,眸子里面像是落入了漫天星子,漂亮得不像话。

罚他再也见不到自己?

好像有点儿太狠了。

罚他坐拥万里江山却享无边孤单?

这好事她求了两辈子了都没落到自己身上。

程掌珠出神地望着他微微下垂的一双狗狗眼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那就罚他和自己纠缠不清。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打入长安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毕竟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他们留在长安的内应竟然只是冯天禄府上一个不起眼的姬妾。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天边的晚霞是浓稠的金黄色,漂亮的不像话。

谢夷光穿着一身低调朴素的罗裙,戴着帷帽,在层层叠叠皂纱遮蔽之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程掌珠当时被那双眼睛看得一阵晃神。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谢夷光。

女子最近心软,即便是仇人,但是这么多年的关照下来,她会不会也对冯天禄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呢?

也许真的就有女子会爱上自己的仇人呢?

可重逢之后才发现,程掌珠小瞧了她。

爱上仇人?

畜生都干不出这种事。

她看人向来很准。

谢夷光那双浅色眸子里最深处蕴藏着的分明是点点激动与即将大仇得报的畅快与兴奋。

甚至她敢说,在那一瞬间,谢夷光想要赢的决心能胜过军营里的所有将士们。

讨论长安之战时,注意到程掌珠一直在走神,谢夷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手,声音温软,“掌珠,成败在此一举,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我在,才能够让你们更有把握,不是吗?”

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此时此刻,望着谢夷光胳膊上藏在袖子下的斑驳痕迹,程掌珠只觉得心里发苦。

如果她能够更强大一点就好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牺牲,不需要任何人里应外合,就可以把这场仗打得漂亮又坦荡。

可她没有那种天赋。

她只是个普通人。

谢夷光还是怀上了冯天禄的孩子。

即便喝了那么多水银汤,即便每一次结束后她都会认真清理,咬着牙一点一点抠出来。

可她还是中招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冯天禄却无比开心,当夜,他的笑声甚至传到了正院,还大摆宴席,说只要这一胎是个儿子,整个平安侯府以后都是他的。

若是女儿呢?

他没说。

当时的谢夷光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然后,在他出兵合肥的时候,在他最期待这个孩子到来的时候,亲手打掉了。

她怎么会给仇人生孩子呢?

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别跟她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畜生的孩子就不是畜生了吗?

也正因如此,身在合肥的冯天禄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才会神魂巨震,就那么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那时沈图南在正面战场和他斡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对手自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正喜闻乐见呢。

谢夷光则被后方战场的程掌珠顺利救了出来,安置在她自己的私宅。

彼时的谢夷光躺在床上,身下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却笑得开心。

她才不会任人摆布。

程掌珠狠狠地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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