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外间。

徐淼悠悠醒来,思绪仍是恍惚,一时头疼不已。

她用了晃了晃脑袋,垂在身侧的手指蓦然触碰到一个温热之物,惊道,“他怎么在这儿?”

薛明允正躺在她的身侧,双目紧阖,徐淼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只是昏迷,才放下心来。

屋内一片死寂,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隗鬼的存在。

“分明听见屋里有声音,才闯了进来,怎么晕倒在了地上?”

徐淼在堂间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忽然想起了什么,蓦地顿住脚步,脸色一变,大步朝闺房里间走去。

掀开帐幔,便见崔沅宁躺在罗汉床上,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沅宁…”

徐淼声音发涩,艰难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在指尖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后,一颗心才落回胸腔里。

她赶忙往外间走,在昏睡的青年身前停下脚步,俯身道,“殿下,快醒醒!”

崔沅宁的脸色实在难看,徐淼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眼下只能指望薛明允的破水丹救人。

见地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她便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殿下,快醒醒!”

青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皱了皱眉头,俊逸的眉目下,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副脆弱的模样,仿佛正在经历梦魇折磨。

“睡死了吗?为何还不醒?”

徐淼却是愈发不耐烦了,眼看着崔沅宁的状态愈发不好了,她伸手便要打他的脸,不料他竟在此刻醒了过来,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徐淼顿时有些心虚,半空中的手僵了一瞬,转而轻轻抚摸了一把他的脸,“殿下,你终于醒了,民女方才当真要担心死了。”

薛明允神情呆了呆,偏头瞥了一眼放在他脸边的温热手掌,眼中浮现出一丝探究的意味。

徐淼忙抽回手,起身离他一丈远。

薛明允起身拂了拂衣袖,平静道:“你是如何从幻境中脱身的?”

徐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昏睡,是陷入了幻境里。

她记得,在苏醒前,耳边一直萦绕着此生咒的咒语,头痛耳鸣不已,这才是惊醒,能离开幻境多半与那此生咒有关。

只是那此生咒着实蹊跷,按柯荣的说辞,寻常凡人压根听不见咒语,她这个凡人为何却能听见?

她脑中一闪,忽然想到之前的猜测,这具身体的原主可能并非寻常的凡人,而是仙门子弟。

若是仙门修士,能听到此咒语,便不奇怪了。

徐淼思忖片刻,未免被疑心,便道:

“殿下,民女在外头等候许久,未曾听见屋里传出打斗声,心中疑惑便进入查看,一进去便瞧见您躺在了堂间的地上。”

“之后的事民女就不晓得了,醒来时便已在您的身侧。”

薛明允抬眸瞧她,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我都听见了。”

徐淼惊愣,他听见什么了!?

脑中快速思索一番,这才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忙道:“殿下放心,民女什么都没听见,绝对不会在外头胡言乱语。”

薛明允蹙眉道:“那本就是你自己的幻境,与我何干。”

“是,都怪民女进入幻境时神志不清,误以为您…”

“以为我被美色迷了心窍,以为我饥不择食,在屋内与那隗鬼行鱼水之欢?”

徐淼一噎,闭上了嘴,心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莫要来怪我。

沉默半晌,薛明允兀自开口,“附身在崔沅宁体内的隗鬼已经伏诛。”

徐淼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喜色,想起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子,又不由得着急,道:“殿下,崔大姑娘正在里间榻上,一直未醒,恐已是煞气入体,烦请殿下前去瞧瞧。”

薛明允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半指大的玉色净瓷瓶,径直朝着里间而去。

徐淼跟在身后,替他掀开罗汉床的帐幔,缓缓扶起床上失去意识的人儿,心头掠过浓浓的担忧,道:“殿下,崔大姑娘会安然无恙的,对吗?”

“嗯。”

薛明允瞧她紧张的模样,心底一软,倒也愿意说些安慰的话。

他从小瓷瓶中倒出一颗白色药丸,喂到崔沅宁的嘴里,随后双指一并,对着崔沅宁的眉心,指尖微光一闪,一束金芒随之流入她的眉心。

“殿下,这是?”

薛明允的胸膛微微起伏,语气有些吃力道:“破水丹威力极大,凡人服用会爆体而亡,我正运转灵力为她化解。”

“原来如此。”徐淼低低道,瞧着他额间微微发汗的模样,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他当真把这样珍贵的丹药用来救人了。

一刻钟后,崔沅宁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徐淼心头微动,感激地看向他,道:“多谢殿下不吝赐药。”

薛明允却没理她,灵力运转结束后略作调息,确认了一眼崔沅宁的状况,便转身朝屋外而去。

瞧他神色恹恹的模样,徐淼的心中略微有些担忧,暗忖道:莫非他是在幻境中受了伤?

“好歹他救了沅宁…”

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后,她便将崔沅宁平放在床上,起身追至门外,目光四处寻觅,却没瞧见男人的身影。

“怎的忽然就不见了。”

徐淼茫然地仰头,夜幕之下,四四方方不算明亮的院子里,唯有她一人而已。

这时,府邸西南方向忽现一道红光,恰是她住所的方位。

徐淼心一凛,未加思忖便朝着那边奔去,前去的路上,就见西南方向在陡然间火光冲天。

抄手游廊的拐角。

徐淼躲在屋后,看着院中的景象,心惊不已。

一个作小厮模样打扮的男子正浑身浴火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头上悬着一柄正在喷涌着烈火的长剑,周遭热浪翻滚,半空中还在不断坠下红焰。

薛明允与柯荣二人却冷冷站在一旁,视若无睹,身形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隐约听见柯荣道:“臣已经查明,徐淼此女是在数日前忽然出现在崔府里,来历不明,着实可疑。”

“她的识海中漂浮着金色的仙脉,”薛明允的声音一顿,“不过尚未修行,如今只是个没有根基的凡人,并非隗鬼,亦无威胁。”

“臣明白,不过疑心此人罢了。”柯荣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满,“若非她的花言巧语,殿下何须用珍贵的破水丹去救那崔大姑娘。”

薛明允半晌未应声,便听柯荣道,“现下崔府所有隗鬼皆已伏诛,此刻已是子时,殿下是打算回宗门复命,还是…”

“去寻生机草。”薛明允立刻便出了声,语气有些低沉,“此事本该速速了结,却是耽搁至此。”

“臣无能。”

“既然要离开了,便不必如此称呼。”

“是,师兄。”

二人的对话声传入徐淼的耳中,她心中一震,仓皇将身子缩回屋后,脑子飞速转动。

原以为原身是仙门中人,如今看来,原身只是个凡人而已,不过她身怀仙脉,尚有修仙的机会。

陈岳曾说过,仙人只收身怀仙脉弟子,也就是说,仙脉是迈入仙宗的第一道门槛。

“那火中之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杀那小厮?”

“啊啊啊!”

徐淼被这凄惨的叫声一惊,戄然看去,便见那小厮身上的衣物不知在何时消失,似乎是被那道真火顷刻炼化了,赤身裸体的他仿佛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开始哀嚎起来,身上的皮肉也迅速变得焦黑。

“真残忍…”

她不忍再听那凄厉的哀嚎声,转身欲走时,眼前忽然一片明亮,一只烧得焦黑的手死死捏着她的手腕,枯哑道,“是你,抓到你了!”

徐淼手腕一痛,大惊失色。

这人是何时到她跟前的?

未及多想,炙灼的疼痛瞬间从手传入心脏,令她不由得痛哼一声。

她皱着脸,手腕被死死禁锢挣脱不得,下意识朝面前烧得焦黑之人的下腹踹去。

刚抬起腿,对方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单手将她狠狠甩了出去,力道之大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她已经做好后背剧痛的准备,却猝不及防撞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殿下。”徐淼欣然仰头,低声唤他。

薛明允搂着她,却没有回应。

徐淼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浑身焦黑的人正踉跄着躲避柯荣的攻击,柯荣手中的剑扫过他时似乎特意避开了要害之处,让人痛苦却不至于立刻毙命。

她着实吃了一惊,以那人烧伤的程度,加之膝盖臂膀处皆受了剑伤,若是常人早该死透了,而他却还能站着。

“慢着。”

就当柯荣准备将那小厮一剑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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