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歌薇利娜
莱茵想过，总有一天他要再次找到那些消失的神明，完成原定的弑神计划。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屋内安静无声，埃洛希尔抬手，划开手腕皮肤。淡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淌，接入特制的药剂瓶中。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金眸淡淡注视着血液的流逝，快要放满一瓶，也没有半点止血的意愿。
莱茵连忙制止，连声叫停。
埃洛希尔这才伸手抚过伤处，魔法触过的伤口顷而消失，只能从如大理石一般白皙皮肤下隐隐跳动的血管，窥见不久前的血液流逝。
浅金色眸底带着些许可惜。
埃洛希尔垂眸掩去眼底的阴郁，突然道：“队内刚刚结束决议，他们想邀请你加入队伍。”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加入还能赶上取新队名。”
埃洛希尔低声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现在看来，当初魔王追杀神明的选择，或许更加明智。不过可惜，真改名弑神小队，外面那群人恐怕不会同意。”
埃洛希尔没有久留，很快又只剩莱茵一人。
少年盯着手里的血液，心底腹诽。
埃洛希尔语气轻巧。
要是真恢复魔王的身份，他绝对是第一个冲上来！
莱茵可没忘记，这支由各地小队集结而成的勇者小队，成员都是当时地方最活跃的好战分子、对他喊打喊杀的主力军。
莱茵可不打算因为埃洛希尔厌恶神明，对他放松警惕。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向掌心盛满神血的药剂瓶，神色认真起来。
外界一直误以为，他讨厌所有的神明。
他明明好恶分明，从不一概而论！
绝大多数神明，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精灵族的圣树是神明，白塔顶层那道虚影也是神明。
哪怕他们所处的地方充满泥泞，一点也不圣洁，完全不像神明的居所，身上却没有半分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有些神明，哪怕不曾见过，单凭气息就让他生理性厌恶。
比如，埃洛希尔背后的那位。
莱茵自觉与埃洛希尔无仇无怨，除了很久以前遥遥对峙的立场之争，他对对方的了解只有那几个麻烦的神圣魔法。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甚至觉得这个沉默的半神，为人还算不错？
但是那股令人厌恶的味道并没有消失。
而此刻装在药剂瓶里的神血，更是加剧了这份恶臭。
桌边，银色的魔法阵缓缓流转光芒。
莱茵趴在阵前，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生得精致，肌肤白皙剔透，五官线条柔和，翠绿色眼眸干净澄澈，仿佛初春的碧水。微微蹙眉时，下颌线收紧，添了几分不属于少年天真的冷静从容。
此刻，他捂着鼻子，皱着脸，满脸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血液脱离了埃洛希尔本人以后反而更加恶臭。
这种臭味跟当年他被神明围剿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一定是个老熟人。
早知道他应该问一问埃洛希尔那个教堂供奉的到底是谁？
但是埃洛希尔是半神的话……对方应该是他的父亲或母亲？
短暂的好奇被他强行压下，莱茵敛神屏息，轻点魔法阵，源源不断注入魔力。
下一秒，魔法阵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浮现，隐隐跳动。
符文成型的瞬间，莱茵愣住了。
神明一般住在神界。
那是他们赖以生存，能够源源不断恢复神力的地方。
是一个具体的地方。
以前他可没少把神界的神明扯下来，拉入战局。
此刻他循着魔法阵的方向找去，对方所在的位置却在更遥远的地方。
要比神界遥远得多。
神明舍弃了神界？
为什么？
魔王消失，对于神明来说算是解决了心腹大患。
这群神明不好好待在神界休养生息，怎么看起来像是跑路了？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莱茵眉头越皱越紧。
看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神界。
他脑中飞速闪过两个荒诞的念头。
总不能，自己成神吧？
不然，让埃洛希尔成神？
他倒是略懂一些炼金术，提纯血液并不困难。
只是……
想到要提纯那恶臭的血液，莱茵又下意识皱起了鼻子。
以后的埃洛希尔将会是极臭的，一定得远离！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
诺斯站在门边，看着桌边频频变脸的少年。
莱茵摆弄着他并不了解的魔法阵，时而垂眸深思，眼尾微微耷拉，带着迷茫不解；时而皱着鼻子，小脸紧绷，排斥抗拒地往后缩又小心翼翼往前探。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与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就连少年脸颊浅浅的绒毛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本该没心没肺被长辈保护着的年龄，现在倒是为了别人的事情忙前忙后。
他最近和埃洛希尔走得很近，两人有了小秘密。
诺斯叹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少年终于愿意好好吃饭，也算是好事。
“吃饭了。”
诺斯轻声开口，打断了少年的沉思。
魔法阵的光芒倏然熄灭。
莱茵将手边东西放下，乖顺地站起来，去厨房洗手。
诺斯心底泛起柔软的感慨。
论喊到就会立刻行动这一点，在他抚养过的这么多小孩里，莱茵是最乖巧懂事的了。
闻声必应，从不拖沓。
当然，长得也是最乖巧好看的。
自从有了银色粉尘作为底气，莱茵便不再拒绝诺斯的投喂，只是每次结束都会留一小袋银色粉尘。
诺斯只能顺着少年收下，只是默默提高了三餐的规格。
比如现在。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作为主食的烤面包外皮蓬松、内里松软，淋着甜甜的蜂蜜酱；香煎厚切肉排火候恰到好处，表层焦香四溢，咬一口汁水饱满；清爽的烤时蔬被浓郁的黄油香气包裹，色泽鲜亮；凉拌的蔬菜搭配特制沙拉酱，解腻开胃。
除此之外，还有炖得软烂的肉蔬汤、熏制的肉肠、鲜甜的烤制水果塔、手工烘焙的奶香饼干……
荤素搭配，摆盘精致，烟火气十足。
满满一桌，餐具却只有两份。
莱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他提交了餐费后，诺斯一直都是按照同等规格准备的。
他从不知所措，到坦然接受，全程也就用了一口煎肉排的时间。
诺斯将一切打理妥当，细致地替莱茵摆好餐具、分好餐食。
忙前忙后，周到得如同贵族的贴身侍从。
不过侍从不会是这种金发贵气的，他更像是一位王子。
接过诺斯烫好的擦手毛巾时，莱茵如是想着。
用餐间隙，诺斯轻声试探：“要不要抽空，跟我去小队驻地看一看？”
莱茵咬着食物，努力咀嚼裹着蜜汁的面包，轻轻摇头。
说来奇怪，他不太喜欢甜品，可单调的面包加上一点蜂蜜，偏偏让他格外欲罢不能。
他含糊道：“要去找埃洛希尔。”
诺斯对此早已习惯，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又状似随意地提起：“先前路过，你在准备的是炼金术？”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与试探：“对炼金术感兴趣的话，要不要认识一下我们队伍里的女巫？”
闻言，莱茵绿色的眼眸一亮。
女巫！
如果是千年前，他所熟知的那种女巫！她们是最擅长炼金术的群体！
他对炼金术一直很感兴趣！
如果有擅长炼金术的女巫指导，或许他可以将之前教堂得到的金球进一步提纯。
见他眼底满是期待，诺斯提前叮嘱：“歌薇利娜格外怕生，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如果你们沟通不畅，我可以代为传话。只是她喜欢独处，愿不愿意帮忙，我也没办法保证。”
莱茵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脸雀跃。
饭后，莱茵乖乖跟在诺斯身后出门。
午后微风和煦，阳光温柔。
少年步子轻快，亦步亦趋跟在身旁，鲜活又明媚。
看着他这般孩子气的雀跃模样，诺斯心底一片柔软。
歌薇利娜的住处远离城市，独处林间。
木屋外观圆润，覆着层层植被，远远望去像一座隐匿林间的可爱蘑菇屋。
诺斯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木门，随即主动退后半步，温和出声说明来意：“歌薇利娜，我带了人来，想请教你一些炼金术相关的问题。”
一片寂静，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
诺斯早已习惯她的社恐，耐心静静等候。
身旁的莱茵也格外乖巧，没有半句追问，安静站在一旁。
其实他眼底微光一闪，早已用魔力洞悉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的女子正踮着脚尖，悄悄贴在门后，屏住呼吸，偷偷观察门外的动静，拘谨又胆怯。
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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