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苏玠也看见了,他没忍住。
转瞬间,忍俊不禁变成了咩哈哈。
苏珏想把他当背景音,但是太魔性了,令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一笑,苏玠就呆了下。
挺嫉妒的。
都说子肖父,他爹没长好,连累了自己。
伯祖父九十岁了,仍然颇有风仪,听说十七弟的父亲年轻时也有玉面将军的美誉。
到了他爹这里,唉,泯然于众的中年人一个。
苏珏不知道这位堂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目光移向笑脸侧面,这段文字是“以奇为正者,敌意其奇,则吾正击之;以正为奇者,敌意其正,则吾奇击之。”
不用翻书,苏珏都知道,往前是引用《孙子兵法》中兵势篇的“以正合,以奇胜”,并有一些论述。
这句往下,则是李牧包饺子杀十万匈奴、韩信奇袭魏王豹等案例。
书写的风格不统一,大多是苏珏幼时所书,他这时练习写字也就两年,笔画生涩稚嫩。有一些字明显不同,虽然也是一笔一划在写,但笔触流畅,末端收笔总要飞起来。
和那个三笔的笑脸风格很相似。
苏玠看着苏珏脸上浅浅的笑意,觉得不对啊,他家这个最守君子之礼的家伙,既不可能在书上涂鸦,也不可能读书的时候吃东西。
他伸手去拿那本书,想再看看。
啪!
手还没伸到呢,书就合上了。
苏珏将书放回书格,淡淡道:“睡觉吧。”
苏玠伸着脖子看他放的那个格子,记住位置。
老老实实回到床上,苏珏看了看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取了床被子出来。
熄了灯,苏玠又坐起来:“我爹怎么还没回来。”
“陛下要和诸王商讨守城的事,今晚很可能会通宵了。”
苏玠嗤的一声:“陛的个什么下。”
“噤声。”
“你还不敢说了。好端端的称什么帝呢,真有本事跟北方那位分疆而治?现在好了,大军压境,呸,压什么境,他也就剩下豫章这一座城了。”
苏玠说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
推了推旁边的人,也没反应。
侧耳听了听,发现旁边的人呼吸均匀,睡着了。
“有点快吧。”苏玠有点无趣,翻了几个身,又看看窗外,树影婆娑,又不敢看了,闭上了眼。
身侧烙饼烙了半晌才消停,苏珏睁开眼,毫无睡意。
堂兄真是一点也没发现,陈大德忽然称帝正是五伯父的功劳。
这是祖父的意思。
如果陈大德不称帝,会更容易接受大虞皇帝的招抚,到时候就不会有他苏家的功劳了。此其一。
陈大德和大虞皇帝是同乡,有一些微末时的情谊在,但又比不上同命创业的知交,他如果入朝,又会惹出一堆麻烦事。此其二。
其三……
苏珏克制住思绪,瞪视着茫茫夜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无论是过去还是前路,都仿佛拥挤在这样的黑夜里,有人提灯想给他一条路,他跟着这盏灯走,努力拨开夜色。
*
“殿下,咱们今天去苏家?”
季聊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拧了条毛巾擦汗。
姜婵喝了口粥,一抬眼就看见他,迎着朝阳,额前掉落了几根碎片,还沾着水珠。
她继续吃饭,但没移开目光。心想这家伙看着傻兮兮的,没想到也长大了。
听说季无敌的夫人今年很喜欢出门交友,还特别喜欢邀约那种家里有适龄女郎的。嗯,不知道这小子将来会花落哪家的女郎。
季聊扔掉毛巾,在旁边坐下,抄起一个蒸饼塞进嘴里,瞥见桌子上的两颗半红不绿的枣。
“哪来的?”他含糊地问。
“昨天在老房子摘的。”
季聊顿时被蒸饼的碎渣呛了下,勉强止住咳,不可置信地问:“你昨天晚上去了老房子?你怎么不带我去?”
姜婵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今天在城里逛逛,明天一早去苏家。”
季聊“哦”了一声,把枣丢进嘴里,咔咔嚼了,还挺脆。
用完早饭,和店掌柜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出门了。店掌柜没多问,但提醒他们带好文书,万一盘查起来,也能混过去。
姜婵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行。”
遣季聊回屋去将苏十八郎的文书再揣身上,等待的间隙,她随意地问:“听说苏家有位郎君在陈大德帐下听令,很得器重。”
店掌柜笑道:“是苏公门下五郎百福,以前是陛下的军师祭酒,陛下称帝后,在朝中参知机务。”
姜婵失笑,“朝中”,以前三座城,如今一座城,明日没有城的“朝”。
她点点头:“苏家真是满门才俊。”
掌柜抬头觑了她一眼,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别扭,但到底是句夸奖的话,他只能假装没懂,说道:“客官见笑了,我家阿翁治家严,儿郎们个个都得有门差事罢了。”
转瞬季聊回来了,姜婵不再多说,出门闲逛。
和昨天差不多,今天街道上也冷冷清清的,行人都急匆匆的。但米面粮铺竟然开门营业了,姜婵过去问了下,斗米150文,比长安高,但比起三年前的长安,又太低了。战乱时,粮价过千基本上是常态,
姜婵又接连问了历年粮价,发现一直都挺稳定,低时可至百钱,高时也没超过两百钱。再问东家,这次都不用伙计说话,排队的百姓就给出答案了。
“必然是苏家啊。”
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带着些许自豪,仿佛他们自己就是苏家人一样。
说这话的,还不止一人。
姜婵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逡巡而过,这些人日子应该不算很好,但也不会很坏,衣服虽然旧,却整齐,面容虽然瘦削,却不病弱。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虽有些紧张但不至于慌乱。
人们含笑看着她,姜婵回了个笑容。
但一离开,她的笑容就保持不住了。
昨天来得晚,没细看,光看到了安逸,没看到安逸的原因。
她又陆续找到几个粮铺,听到其中一个说不是苏家的铺子,她顿时来了精神,但再一细问,却是仰仗苏家漕运从南边运来的稻米。他们东家不光有粮铺,还有一家专卖南北杂货的店,什么时兴物件、当季鲜味都卖,但这几天漕运紧张,暂时关了。
“唉,听说定国公主这人很自大,脾气也不太行。昨天还有人说她在北地把苏家的宅子给瓜分了,说不好是不是和苏家有仇。不知道等她占了豫章,我们这铺子还能不能开。”伙计唉声叹气。
姜婵沉默地离开。
看来她的情报工作没做到位,这座豫章城,虽然表面上姓陈,还被冠上了“楚”的国号,但从今天的实际体验来看,这座城市的“含苏量”有点过高了。
储备粮食,控制漕运,这些也就罢了,世家大族的基操而已。
但民意?
苏霁云要这个做什么?
姜婵回想起记忆里那个老头儿,他精通兵法,世情练达,但有隐居之意,姜婵幼时曾幻想他是个隐世不出的高人。
那个时候,苏家的名声还没这样。
姜婵一边走一边思考,忽然季聊拉了她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身侧一阵隆隆声。
一些士兵带着几架马车经过,车上装载着投石机、拒马等物。
姜婵和季聊往边上退了退,给他们足够通过的空间。
望着这些车马走远,季聊都觉得不太对劲了,低声说:“我还以为陈大德跟他的兄弟一样畏战,没准都没等到咱们回去,他就自己先偷溜了。”
“你还挺敢想。”姜婵口中如是道,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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