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楼的接风宴上,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柳月茹坐在席间,迟迟没有见到柳韫玉的身影,心中越来越不安。

她顾不上与那些权贵们交涉,转头对何鼎道,“我忽发头疾,撑不住了,先回去歇息。”

“头疾?你何时有了头疾?”

何鼎也一下站起了身,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那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吧……”

“你留下。”

柳月茹转身就要走,可江月楼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报!”

一名披着蓑衣、浑身湿透的相府亲卫出现在门口。

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一惊,目光先是看向那个相府亲卫,又看向坐在主位的宋缙身上。

宋缙缓缓放下酒盏,平静地掀起眼,像是早有预料,“说。”

那亲卫立刻跪下,“禀相爷,副使大人方才在一处野渡口截获柳家商船十二艘,人赃并获,共查抄私盐——”

他顿了一下,报道,“折银三十万两有余。涉案主谋柳明章已就地缉拿,听候发落!”

话音既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柳月茹霍然起身,脸色惨白,而在场的,不止她一人变了脸色。

宋缙转头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徐总督,“徐大人。”

“相,相爷。”

徐总督硬着头皮站起身。

柳明章这个蠢货……

他让他补齐盐税的亏空,他竟然顶着风口做出这种事!

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盯紧了所有钦差的动向,唯独没将柳韫玉放在眼里,毕竟她可是柳家的大小姐,柳空青的亲生女儿,柳家若犯下大罪,她也讨不着好……

她怎么可能对柳家赶尽杀绝?!

她怎么敢的?!

“三十万两的私盐往来,竟能绕过金陵水关、瞒过巡江营,在总督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畅通无阻……”

宋缙顿了顿,语气危险,“徐总督觉得,这是柳明章的能耐,还是这江南的官场里,有人替他们开了方便之门?”

徐总督动了动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官服,“相,相爷……此事,下官确实不知……”

“不知?”

宋缙偏过头看他,唇角挑起一抹淡笑,可眼底却是一片令人胆寒的肃杀,“那正好,本相有的是手段,替徐总督查个水落石出。”

语毕,他身后的相府亲卫已经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徐茂功身后,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宋缙起身,走到了二楼扶栏前,目光扫过底下人心惶惶的乱局,还有面如死灰的柳月茹和何鼎身上。

“来人,将在场涉案之人通通拿下,扣押待审。”

……

金陵城这场雨一下就是整整三日。

天没有晴过,城里的**也没有停过。

一如宋缙来之前预料的那样,盐税之弊,扬州是表,金陵才是里。柳明章等人下狱后,便牵扯出一整条线来。

但这些都与柳韫玉无关了。

为了避嫌,她亲自带人将柳明章等人抓获后,便没有再过问后续的审讯,只一直待在青濯园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见那些哭天喊地要见她的人。

夜深雨停,宋缙挟着一身牢狱里的阴寒之气回到雅乐轩时,就见她正独自坐在秋千上发呆。

“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宋缙走过去,问道。

柳韫玉低垂着眼,“经此一遭,金陵柳家彻底完了,是不是?”

宋缙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柳家涉案众人皆已收监,名下所有商铺、田产都已全数查封……”

柳韫玉苦笑,“我娘为了柳家门楣,经营了一辈子,将所有心血都砸在了里头。到头来,还是碎得干干净净,分毫不剩……”

“谁说分毫不剩了?”

“还有什么?”

“你。”

“……”

柳韫玉愣了愣,抬眼对上了宋缙的幽邃眼眸。

“只要你还在,岳母大人的毕生心血就没有白费。”

柳韫玉掀了掀唇,心中那点阴翳无声无息地散去。

宋缙又道,“这座青濯园,我已经提前走官府的明路买下来了,落在了你的名下。这里的旧物,谁也带不走。”

“还有你爹……如今已经审问清楚了。他这些年从未插手过柳家的生意,盐运走私的事,也一概不知。我已命人把他从牢里放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城东一处宅子里,严加看管着。”

“……嗯。”

柳韫玉颔首,心中五味杂陈。

何鼎出狱,她这个做女儿的,本应该有一丝宽慰。可他们父女之间,还横亘着一场伏龙岭的刺杀……

宋缙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金陵这一趟……你受苦了。”

柳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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