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的笛声卡在喉咙里。

毒娘子的虚影从骨笛裂缝中挤出来时带着一股铜锈味,像浅坑里暗绿汁液被煮沸后的气味。虚影五指张开,指节处铜色斑纹亮了一瞬,掐住阿依喉咙。阿依后脑那片白发被虚影带起的风掀起来,发梢扫过她耳廓,她脸色从唇周开始发紫,紫色往两颊爬,到颧骨时停住,像冻住的淤痕。骨笛从她手中滚落,铜链在颈后绷直,链扣卡进旧痕里,勒出一道细红印。

陆九喧的桃木法剑还刺在黑色心脏中央。他右手长剑被独脚五郎君拐杖挑飞,插在铜门框上,剑身嗡鸣未止。他左手反握桃木剑柄,往外拔——剑身从心脏里出来时带出一股黑血,黑血溅在铜门上,顺着祭司纹章凹槽往下淌,填满了纹章中央那道槽。他反手将桃木法剑掷向虚影。剑身穿过虚影胸口,钉在铜门板上,铜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虚影发出尖叫,那声音像铜镜碎片刮过石面,阿依耳孔里渗出一滴血,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虚影被钉在铜门上,掐阿依喉咙的五指松开两根。阿依弯腰,膝盖砸在青石面,碎铜屑扎进她膝头皮肤。她右手撑地,左手往前够——骨笛滚到浅坑边缘,笛身裂缝里还在往外冒铜色薄雾。她指尖碰到笛管,指腹被裂缝边缘的毛刺刮出一道白痕。她把骨笛捡起来,铜链从颈后滑到胸前,链扣在锁骨上磕了一下。

“吹。”陆九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左手还按着心脏表面那块铜牌,暗绿汁液从铜牌边缘渗出来,沾了他满手,指缝间黏腻。他右手去够铜门框上的长剑,指尖离剑柄还有三寸。

阿依把骨笛抵在唇边。吹孔贴住下唇时她嘴角扯了一下,笛管裂缝里的铜色薄雾扑在她鼻梁上,凝成一层细灰。她吹出第一个音——不是亡者之歌的第一段,是最后一个变调。那个段落她从未吹过,畲比木教她骨笛时说过,最后一段是送魂曲的收尾,吹一次耗三年寿。她指孔按住又松开,笛声从裂缝里挤出来,粗粝得像砂石碾过铜板。笛声在石室四壁撞回来时变成了金色,音波从笛管口一圈一圈往外扩,碰到铜门上的虚影时停了一瞬,然后从虚影胸口开始震碎。

虚影从胸口桃木法剑钉入的位置裂开。铜色碎屑从裂缝里往下掉,落在青石面上弹了两下,化成暗绿汁液渗进石缝。虚影嘴还张着,最后一句话从碎裂的唇间挤出来,声音已经散了:“耳语室有第三枚骨哨——吹响它,你哥的魂魄就能回来。”碎屑落尽时铜门上只剩桃木法剑钉出的那道凹痕,凹痕边缘沾着暗绿汁液,正往门板纹路里渗。

阿依把骨笛从唇边拿开。笛管还是温的,铜链在颈后重新挂好,链扣卡进旧痕时她手指顿了一下。她转头看陆九喧,脸色还没从紫转回来,颧骨上那片淤痕退到只剩浅红。她弯腰从浅坑边缘捡起铜钥匙——之前陆九喧塞给她的那把,钥匙齿尖沾了青石面上的铜绿。她把钥匙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换心。”阿依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嗓子被虚影掐过,尾音带着沙哑,“我替你守门。”

陆九喧看了她一眼。他左手还按在铜牌上,右手终于够到铜门框上的长剑,指腹扣住剑柄往外拔。剑身从门框里出来时带出几片铜屑,落在他袖口上。他把长剑插回腰间剑鞘,左手从铜牌上松开,铜牌边缘的暗绿汁液拉成细丝,在他指间断掉。

黑色心脏的裂口在他面前。桃木法剑拔出后留下的那道缝隙还在往外渗黑血,缝隙边缘的铜钉有的弹出来半寸,有的陷进去只剩钉帽。陆九喧把右手伸进裂口。心脏内壁比他预想的凉,铜钉排列在肉壁上,每根铜钉帽都刻着名字。他指腹摸过第一根——周铁山,钉帽边缘有划痕,像是用刀尖刻的。第二根赵四,钉帽上沾着暗绿干壳。第三根阿依兄长,钉帽比其他铜钉短一截,刻字浅。第四根陆九喧师父,钉帽磨得发亮,像被手指反复摸过。第五根在心脏最深处,钉帽崭新,刻字边缘还有铜屑没清干净——陆九喧。

他手指扣住那根铜钉钉帽,往外拔。铜钉在肉壁里转了一圈才松动,钉身从内壁拔出来时带出一串黑血珠,顺着他手腕往下淌。铜钉完全拔出的瞬间,黑色心脏停跳。心脏表面所有铜钉同时弹出来,钉帽朝外,像刺猬炸开的刺。石室四壁的铜镜边框空槽里涌出暗绿汁液,从墙缝往地面灌。祭坛开始震,石室顶部落下第四层灰,碎铜屑从走廊方向滚进来,在青石面上打转。

独脚五郎君的怒吼从走廊尽头传来。它跳跃时那条独腿砸在铜镜碎片上,碎片往石室门口飞。斗笠下青面巨唇咧到耳根,牙咬在唇外,上唇旧疤完全扯开。紫檀木拐杖顿地,杖身纹路亮得刺眼,和铜门祭司纹章一个颜色。它拐杖头铜钥匙孔里涌出暗绿汁液,顺着杖身往下淌,滴在它脚掌上。

陆九喧把铜钉收入怀中。铜钉贴着他胸口皮肤,烫得他咬住后槽牙。他右手从心脏裂口里抽出来,黑血顺指尖往下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长剑——之前被挑飞的那把,剑身沾了青石面上的铜绿,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剑脊。然后他咬住长剑剑身,铜腥味在齿间漫开。左手抓住阿依手腕,她腕骨比他预想的细,指腹扣住时能摸到她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跑——去耳语室!”

阿依被他拽起来时膝盖上还嵌着碎铜屑,她没喊疼,右脚蹬地时靴底在青石面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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