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师弟有事?
药堂内药香沉沉,一室灯光莹莹。
谢瑶真半靠在软榻上,肩胛的伤口已经被灵药封住。医师给了她内服的药调整被潜渊剑气冲乱的内息。她休息了会儿,就想翻身起来回缥缈峰。
谢容远对她动了气,她还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服丹的事,需得试探试探。
公冶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潜渊剑挂在腰侧,白衣上沾染的谢瑶真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他也未顾得上念个除尘诀除去。
眼见谢瑶真要下来,他连忙将人按住,指尖搭在她脉搏上,反复确认她的经脉和真气运行都没有出问题。
谢瑶真无奈道:“大师兄,我真的没事,你就放心吧。”
她心想:幸好龙伯遮的排毒药及时将心脉异常掩盖过去了,不足以让医师和公冶迟发现她提前服了丹提升境界。
但在擂台上,公冶迟千真万确地察觉到她真气溃散了,这一点不太好糊弄。
果然,就听公冶迟问道:“那你刚刚擂台上怎么心脉弱得快断了?”
谢瑶真眼神闪烁,吐了吐舌头:“那不是为了骗你,作的伪嘛……”
公冶迟眉毛一竖:“作伪?这种事,怎么作伪?”见谢瑶真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小师妹,师兄不是输不起。师兄是真的担心你。要是我真的伤了你,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师尊交代?心脉之伤不可儿戏,要是今日因我之故,你日后修炼之途受到影响,我会痛心懊悔。”
“大师兄……”
谢瑶真怔了怔,垂下眼帘。
大师兄,你这么好,我倒真良心不安了啊……
谢瑶真心虚着,正要再想个什么借口。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秋玄度推门而入。
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乌发微乱,额角沁着细汗。他一进门就看见谢瑶真苍白的脸色,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向她奔来。
直到公冶迟诧异道:“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秋玄度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
他停在谢瑶真榻前,垂下眼睫,对公冶迟恭敬行礼道:“大师兄。玄度放心不下三师姐,特来看望——”
他目光从谢瑶真脸上掠过,转向公冶迟:“大师兄,玄度来时,路上遇到功善殿的张师兄。他说大师兄之前做的一个封印妖兽的任务出了点问题,正要找大师兄解决呢。”
公冶迟不久前确实接过一个封印妖兽的任务。那妖兽性情暴虐,不好对付。太虚宗害怕它威胁到凡人的村寨,于是在功善殿招募弟子封印了事。
若是封印松动了,那可不得了。
公冶迟眉头微皱:“那我需立刻去功善殿一趟。”
他看了看谢瑶真,又看了看秋玄度。
谢瑶真连忙表态:“大师兄,我好着呢,你先去解决问题吧。待会儿我让小师弟陪我回去。”
公冶迟见谢瑶真呼吸平稳,刚刚脉象也并无异常。秋玄度虽刚入门不久,但看起来为人沉稳细致,应当靠得住。
“好。”于是公冶迟对秋玄度道,“小师弟,有劳你了。我先去功善殿。若小师妹有什么不适,立刻来找我。”
“是。”秋玄度恭谨应道。
公冶迟的背影消失,门又关上。秋玄度回头,见谢瑶真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他突然局促起来,耳垂微微发烫,嗫嚅道:“三师姐,你,你看什么?”
谢瑶真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故意支走大师兄的?”
秋玄度连忙道:“没有的事!真的是功善殿那边找大师兄有急事。”
谢瑶真偏了偏头,一脸狐疑:“不是故意……那你紧张什么?”
秋玄度眼神闪烁。
公冶迟曾经的那个任务是封印凡间云州瑶华山洞中的一条白蛟。
那条白蛟已经相当于金丹期修士的修为,公冶迟能封印了它,也算能耐。只是公冶迟只是筑基后期巅峰,杀不了它。
而三天前,秋玄度摸到那座洞中,打碎了公冶迟的封印,杀了那条蛟,抽出它的筋来,打算给谢瑶真做一条长鞭。
因此,对于那妖兽的情况,秋玄度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刚才,他确实想找个借口支走公冶迟,于是便想了这个办法。
谢瑶真从榻上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目光直直地落在秋玄度脸上。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脸庞腾上可疑的红。
“小师弟。”谢瑶真突然出声,伸手在自己软榻沿拍了拍,“坐。”
秋玄度眼神凝在她素白的手上微滞,像是触电般一抖,连声道:“不,不……了。”
谢瑶真疑心更重了,越发笃信秋玄度有事瞒着她。
“别拘束嘛,我仰着头和你说话怪累的。”于是谢瑶真冲他绽开一个自认为和煦温柔的笑容,扯了扯他衣袖一角,“坐嘛,陪师姐好好说会儿话。”
秋玄度眼见谢瑶真冲他一笑,脑袋便有些发晕,像喝醉了酒,坠在云端。
谢瑶真只牵着他的衣角轻轻一拉,他便不能反抗似的在她榻沿坐下了。
“嘶……”谢瑶真忽然发出抽气声。
秋玄度慌道:“三师姐,怎么了?”
“你剑太长,硌着我腿了。”谢瑶真微微皱眉。
“抱歉,抱歉。”秋玄度连忙将他那柄黑乎乎的长剑解下,横放在膝头。
这剑也太其貌不扬。
谢瑶真目光瞟过那剑首流光溢彩的剑穗,状似无意地提起:“小师弟又接了功善殿的任务?”
秋玄度应是,却不敢看她。
“你看着我说话。”谢瑶真放硬了语气,有些强硬地扯过他的手臂,让他转过来直视自己。
秋玄度猛地一僵。缓缓抬起眼,乌澄澄的眼眸干干净净,耳尖却比刚才更红了,仿佛要滴血似的。
“三师姐,有什么事想问吗?”
谢瑶真打量着他。
此人定藏着事,在装无辜。
可疑,太可疑了。
“秋玄度。”谢瑶真往前倾了倾身子,离他更近了些,“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支走大师兄,是不是故意的?”
秋玄度眼睫颤抖了一下,呼吸微乱,却没有后退,眼帘下垂,视线在她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快速扫过,又移开,声音低低的:
“玄度真的不是故意的。三师姐……若我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啊……秋玄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刚刚及时出现支走了公冶迟,确实解了谢瑶真的困窘。否则依照公冶迟那性子,她一时还难以想个周全的借口让公冶迟完全放下顾虑。
难道……秋玄度看出来她比赛前服了丹,作了弊?
谢瑶真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下了一跳。
怎么可能?秋玄度一个炼气期小弟子,那么多金丹真人都没看出来,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这么及时?难道真的是巧合?
秋玄度越不敢看她,她越疑惑、越好奇,凑得离他越近。
“师、师姐。”他涨红了脸。
太近了。这真的太近了。
近得他可以闻见小师姐身上的莲香、口舌间的药香。水云居的睡莲是很香的,沾着缥缈峰的夜露,也染在她的衣带、袖口和发间。
“你要是不心虚,你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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