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是世界赋予晴天的意义。
靠海的一座监狱前响起一句“自由活动。”排列整齐的人群四散开来,其中三四个人拥着一个人往厕所走。
头顶的云层十分低,好像一举手就能捅破。秋风“呜呜呜”的刮着,撵着人走着,蹭过厕所时听见屋内传出凄厉的哭嚎。
狱警站在门口偏头听了会儿,听着那声音实在是疼得受不了才慢悠悠地走进去道:“4628,有人找,立马跟我去狱长室。”
屋内人一顿,瞧见是狱警丝毫不慌,为首的刀疤男提起了裤子,一脸困惑。
通常会见者都去会见室,什么人物能让狱长腾出办公室?他插兜好奇道“谁呀?”
“跟你有关系吗?”
“没。”刀疤男当着狱警的面踹了踹地上缩成一团的人,笑道“只是听到来会见这个混蛋的人竟然要用狱长室,有些惊讶,我怕他回来报复我,您就给说说呗。”
他说是害怕,可他脸上哪有惧意?倒是嚣张得很。
狱警司空见惯,任他踹了几脚才不耐烦道“我也不清楚,说是一个叫南图的。”
“哦~”刀疤男插兜侧身踢了踢人嗤笑道“叫你呢,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
蜷缩的人费劲地起身,抖着手穿上裤子后擦掉了唇角的血。他缓了缓,又缓了缓,望着走出去的背影哑声问“我可以,洗洗脸吗?”
狱警回头没有说话,只是瞟了眼刀疤男。
刀疤男瞬间了然,抬起手勾他入怀后狡黠道“洗脸啊?可以呀,我帮你洗。”随后他揪住男人的头发就往右边拖,拧开水龙头后就将他的头狠狠地摁进水池里问“水温还合适吗?”
“……”
屋外风声强劲,将云层折腾得乱七八糟,世界暂未下雨,然走廊却滴落一排水渍,远远的引到狱长的办公室门前。
狱警敲敲门道“典狱长,人带来了。”
“进来。”
“是。”狱警推开门,瞥见身后的人正在打理湿漉漉的头发。他将头发捋到耳后又扯扯衣摆,这么一看,那张瘦削的脸似乎隐有笑意?
时间太短,也许是他看错了。
狱警关上门。
薛海看见陆亦乘时明显一愣,典狱长站在皮质沙发旁,朝坐着的人点头哈腰道:“那您先忙着,我出去了?”
陈乐云点点头,盯着薛海发笑,随着门锁“啪嗒”一声关上了,他开口道“薛总,好久不见。”
薛海心口被淬毒的针刺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往门口奔去。
陈乐云分明故意,他如今这副模样,说是路边的乞丐都算高攀。薛海拧动门把,方知门被锁上了。他惊慌的企图采用暴力手段将门把手掰断。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手不可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接着,骨头也开始打起颤。
薛海极力保持镇定,疯狂拍门道“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喂。”陈乐云喊他。
……薛海的胸脯剧烈起伏,硬着头皮转身望去。
陈乐云翘起二郎腿,背靠沙发好整以暇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出不去的。”
薛海死死地捏紧门把手,眼珠一转,转到了陆亦乘的身上,对方冲他招招手,眉开眼笑道“你好呀,老板。”
薛海呼吸一窒。
想来他不是自首,而是被陈乐云逼进来的。
陈乐云这厮,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帮他选址,帮他搭建,帮他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难怪薛海总觉得公司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爸,因为整个公司里除了何泊压根就没有他自己的人。
大飞是冷立阳的人,老六是祈松邑的人,就连那个身份透明的陆亦乘都是陈乐云安排进来的卧底。
陈乐云如此睚眦必报,怎么可能只是约着他到巷口打一架。他为了制造出一副他什么都不知情的假象来干扰自己的视线,甚至连南图都骗。
现在想想大飞为什么总是拦他?又为什么要在后来卖糖葫芦给他吃糖?
是因为高中时他对不起南图,看见南图被冤枉自己没有帮他,成了心中的一根刺,而南图恰恰是最爱吃糖的,所以当他看见大飞的那副傻样,他一定会上当。
等到自己信任大飞了,陈乐云再把老六弄进来,老六跟着大飞,他信任大飞,自然叶就信任老六了。
那场车祸也是他故意设计的,为的就是让陆亦乘有机会踹烂车门,好引起他的疑心。
陈乐云知道他已起疑心,就立刻着手发送短信,一步步试探他,引导他往挖好的深渊里跳。
就算后来他什么都捋明白了,也只是冰山一角。
说什么陈乐云根本不是冲他来的?其实只是混淆视听的手段,陈乐云捧着何泊,是为了让何泊在日后摔得更惨。
那些让何泊站在高处的资源都是薛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送出去的,因为利益,他会帮着陈乐云捧何泊。
陈乐云知道薛海回国后一定会去找南图,他也知道薛海一定会察觉到自己喜欢南图,并借此来威胁南图,便开始让大飞制造机会让薛海跟南图相处,并在相处过程中生出愧疚心。
人一旦有了愧疚心,一定会想弥补。
或许南图那句你去自首吧不是偶然。
等薛海生出自首的心理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再说说南翔林,一个日日殴打自己爱人的王八蛋,陈乐云恨南翔林,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除掉他,但是这样一来,将来查出是他所为必定会跟南图产生不必要的芥蒂,所以他就放出消息,借他的手除掉了。
包括后来陈锦舟公司出事,薛陈两家一丘之貉,否则也不可能混到一起。陈乐云查到那些脏东西,就故意让陈锦舟发现这档子事。
而陈锦舟有愧于他,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这时候谁去帮他,他一定会感激不尽。薛海走了这步棋,现在想想,陈乐云跟陈锦舟怕是假不合,不然怎么自己刚帮完陈锦舟,他后脚就到了?
虽然陆亦乘在公司高层,某日薛海自首倒台,自家公司必定为陈乐云所有,但是,陈乐云就是要让他自己将公司送出去,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送出去。
南图车祸是意外,最开始调查这件事的也不是陈乐云。若是这么算来,那个一直发短信提醒他的人,不是陈乐云,而是陈锦舟。
陈锦舟回趟初中,一查便知的事情,陈乐云又岂会不知?就算何泊有心嫁祸于他,视频也根本不可能发出去。
流动的视频,经时间洗礼在数年后无法查看。
陈乐云让那些污蔑过南图的教师下岗,让校长入狱,让霸凌过南图的人业不顺心、人不美满。动手的势必遇到狠人,骂人的势必遇到恶人,袖手旁观的势必遇到冷漠的人。他从知晓真相的那一年开始,每一天都在替南图报仇。
他要让所有人都活着,活着才能生不如死。
捋到这里,已用三年,薛海“不情不愿”的“甘拜下风”了。曾经他拿视频开过玩笑,跟陈乐云的做法比起来,确实非常的混蛋,何况错的不是南图,错的是他。
他愧疚、悔恨,陈锦舟欠了他的人情,一定会帮他带合同给南图,他是真的想把火锅店送给南图,也是真的想见南图。
可惜,陈乐云又猜到了。
薛海自嘲一笑,松开门把手走过去,陈乐云离了南图之后整个人变得阴鸷而优雅,像一头嗜血的狼。
他勉强按下心神注视他,由衷道“你真有心机。”
陈乐云挑眉不置可否,他从身侧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搁在桌面上说“你的东西,还给你。”
薛海盯着合同道:“我说了,我只接受南图自己来退回。”
“不好意思。”陈乐云温和一笑,“他不愿意来见你。”
薛海不信,莫名固执道:“是他不想,还是某些人不愿?”
狱长室火药弥漫。
“有区别吗?”陈乐云漫不经心,“我就是不让他来见你,你又能如何?”
薛海小发雷霆:“你凭什么限制他的自由?!”
“自由吗?”陈乐云冷冷一笑,“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两个字?”
薛海一怔,看着他站起来,眼眸泛起惊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陈乐云步步紧逼,将他逼至角落。
薛海攥紧门把手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金属表面渗出冰霜,像被死人的手握住。他慌乱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监狱…监狱里你不能…不能…”
“别紧张呀。”陈乐云低眸玩味道“我又不会杀你。”
薛海浑身发毛,垂下头不敢看人。
陈乐云确实不会杀他,而是让他自食恶果。
薛海现在才知道,有些颤抖是无意识的。
陈乐云嫣然一笑道“这三年来薛总过得还好吗?”
薛海头皮发麻,突然嘶吼道:“你装什么?!我过得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清清楚楚吗?!”
“薛总说笑了,我又不在这里工作,怎么会清清楚楚呢?”陈乐云打量他一眼,故意道“不过薛总今日这幅行头确实少见,为了来见我还特意洗头?”
“——陈某惶恐了。”
陈乐云笑得越开心,薛海抖得越厉害。
他整张脸惨白,衬得乌青格外的显眼,新伤与旧伤盘踞在脸上纵横交错,嘴唇因恐惧而哆嗦不止,又像是有些不能开口的话要说。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膝一软后跌到了地板上抱成一团,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起来,哪还有半分曾经的嚣张样?
陈乐云看见他这幅样子只觉得痛心,薛海被折磨得越惨,他越能从他身上窥见南图的影子。
这场战役,从来都没有胜利,只有两败俱伤。
许久。
薛海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停的道歉,看起来已经疯了。
陈乐云慢慢蹲下去,听清后问“你也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很恶心吧?”
薛海抱头道“是…”
陈乐云道“你怎么对他,我怎么对你,买一送三,很公平吧?”
薛海疯狂点头。
陈乐云问“你是不是讨厌他了?”
薛海止住哭泣,缓缓抬起头来仰视着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喜欢他。”
陈乐云又问“那你想不想见他?”
薛海闻言眼里闪过亮光,半秒后又“啪”的熄灭了,他敛下眸子垂头丧气,失神道“我想见他,我想见他…可是他不想见我啊……”
“也不一定。”陈乐云说。
薛海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道“……你说什么?”
“你想见他的话,就好好的活着,尝完你种下的恶果,千万别想着寻死。”陈乐云凑近他的耳畔笑吟吟道“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愿意来见你了。”
薛海呆了许久,倏地抓起他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问“真的吗?!他真的会来见我吗?!你不会骗我吧?!”
陈乐云挣开手后微笑道“真的,带着这个念想活下去吧。你要是死了,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我会活下去的!我会活下去的!”薛海抱着膝盖胡言乱语,嘴角满是笑意,眼中却满是泪水。
其实他知道陈乐云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真的打算让他跟南图见面?”陆亦乘问。
陈乐云偏头望向窗外,故作深沉道“该相见的人一定会相见的,谁也拦不住,天道不行,法理不行。”
见了之后如何,与现在无关。
陆亦乘扭头注视他,面无表情道“老大,你又开始了。”
陈乐云系上安全带道“走吧。”
陆亦乘启动车子,有一点不解:“你既然让人家活着,又为什么还要往里面送人?”
“你好像说了两件事。”陈乐云侧目而视。
陆亦乘闻言一愣。
车子慢慢地开进乌云里,狂风追来了,玻璃外映出世界末日。
“要下雨了。”冷立阳说“你记得收衣服啊。”
“我知道了。”夏逢旭从床上蹦起来,阳台滚轮门未关,到处流窜的飓风险些将他撞出二里地。
冷立阳听见他骂了声脏话,忙问“怎么了?”
“这风跟他丫吃了兴奋剂一样。”夏逢旭护住双眼,抓着衣服迅速将滚轮门关死,他理理头发钻回被窝道“你回来没有?”
“在回。”
“什么叫在回?”夏逢旭嗔怪,“你那么拼干什么?外面那么危险,赶紧回来吧。”顿了顿他起身道“算了我去接你。”
“不用。”冷立阳拐进巷口,发现前方路灯暗了,许是今夜风太大,把灯吹坏了,“我马上到了,给你买了点吃的,安心等我回去。”
“不是等会儿啊——”夏逢旭愕然,“你来我家了?!”
“不然呢?”冷立阳走出巷口后关掉手电筒,推开小区门口的闸门。
呜呜大叫的风掀翻了盆栽,他顺手扶起,耳边满是呼啸的狂风,听不清夏逢旭说了些什么。
忽地,灌木丛里窜出一只狸花猫,冲他叫了几声后一溜烟跑了。
临近下雨,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幽幽小道上空无一人。
夏逢旭小区家门前栽了很多香樟树,灌木丛高大茂密,再拐两个弯就到A栋了。
冷立阳说“我马上到了。”
“那我下去接你。”
“快下雨了,你歇着吧。”冷立阳知道他懒得动,何况一趟电梯的事,折腾个什么劲儿。
“好吧。”夏逢旭躺回去说“那我选个电影吧,你看什么?”
“你想让我看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想看大圣归来。”
冷立阳闻言哑然失笑。
那部影片从上映开始两个人一直看到现在,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先别说故事情节,冷立阳连台词都会背了,夏逢旭愣是不腻,他柔声道“你猜得真准。”
耳边漾开笑意:“那是。”
“好了。”冷立阳说“我先挂了。”
“好。”
冷立阳挂了电话后往前走,一路上路灯都被狂风吹坏了,实在是危险,夏逢旭偏是个走路不好好看路的性子,本来就傻,再横冲直撞的撞坏了脑袋可如何是好?
看来改日得装些好点的灯泡了。
冷立阳拐过一个弯,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刺啦——”一声,衣服布料被划破了。
黑影擦身而过后,奶茶和炸鸡撒了一地。
天边炸开一朵烟花,无数烟火噼里啪啦的坠下人间。
白茫茫的世界多了一抹刺眼的红花。
狸花猫望着奔逃的黑影远去了,它扭头看去,看见灌木丛里坐着一个人,有亮光忽明忽灭。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冷立阳窝进灌木丛里,借着高大的树木挡雨,警察和医护人员说马上就赶来,可他似乎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的意识在渐渐地涣散,嘴里和胸口里的血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涌。
雨好大,手机快要被迸溅的水滴弄湿了,可他知道他不能把手机弄湿。
耳边一直“嘟”个不停,没有人接。
冷立阳快要撑不住了,气息奄奄间,手里一抖,凹凸的界面亮起了秒数。
夏逢旭道“喂?冷立阳?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是到门口了嘛?我刚才在给你洗水果呢,你等一下我现在去开门啊……”
冷立阳呼出一口气,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无数朵水花。
“喂?喂…冷立阳?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你怎么不说话?喂?喂!冷立阳!……”
感应灯毫无预兆地灭了,整个楼道漆黑一片。有几道闪电劈开黑夜,满世界都是狸花猫撕心裂肺的嚎叫。
脚步声很混乱,从楼梯口一步步冲上来的,天空无际无边的,跟着楼道口那盏坏掉的灯一同忽明忽灭。
“嘭嘭嘭!”
有人砸门。
南图看着照片想,时至今日,他仍然忘不掉南翔林拿着陈乐云浑身是血的照片威胁他走的那个雨天。
船甲上站着一只湿漉漉的鬼。
南图从一楼寻上二楼,被海风吹得站不稳,嘶吼道“你是谁?!陈乐云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鬼慢慢地转过身,微微低下身掀开了头盖骨,借着昏暗的灯光露出一张森然的脸,朝他笑道“好久不见啊南图,你有没有想我啊?”
南图看清他后整个人寒毛直竖,惊道“何泊?”
何泊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就像是在黑布间粘上了一颗脑袋,渗人极了。
他手里抓着一把枪,把玩道“你看见我好像不开心啊?真是令人寒心,亏我那么拼命的逃出去,一路东躲西藏,就为了再跟你见一面。”
南图毛骨悚然道“陈乐云在哪?!”
“你只好奇他一个人吗?”何泊瘸了一条腿,慢悠悠地踱到一张黑布前说“我记得我不止给了你一张照片。”
话落,布落,木头柱子下绑着一个跪坐的人。何泊揪起他的脑袋,脸贴脸道“你不关心关心薛海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监狱里接出来呢。”
南图只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滴。就那么“滴答,滴答”的响着,一滴滴地落在甲板上,落在薛海的面前。
南图僵硬的抬起头往天上看,空气中混着镰刀,一刀割烂了他的双眸。
“哎呀~被你发现了。”何泊呵呵笑道“你问陈乐云在哪?喏,在上面吊着呢。”
长风一吹,悬在半空的人便一荡,一滴血甩在了他的身前,那滴鲜血坠滴间,南图的心脏像是被人捏爆了,他痛苦道“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何泊癫狂道“他剥我的指骨,给我留下一双皮,我割他的血脉,把他的血放干,同样还给他一张皮。公平公正,谁也不欠谁。”
“……”
南图瞳孔震颤,怔了许久后还是无法呼吸,他的整幅身子剧烈地耸动了起来,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劝你最好别动。”何泊举起手,闪电撕烂黑幕,枪头正对陈乐云。
南图猛地僵在原地,听见他好心好意道“他还有一口气呢。”
血“啪嗒”的溅到了何泊的脸上,像伏着一条狰狞扭曲的蛇。他哈哈大笑,快意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一枪崩了他。”
何泊摆摆手:“退后。”
南图不动,死死盯着他:“你想报仇为什么不冲我来?把无辜的人绑来算什么本事!”
何泊“嘘~”了一声道:“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要是吓到我了,我乱按到什么东西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冷漠道“跪下。”
南图立刻跪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仇恨吸引过来:“何泊,我知道你恨我,但他们是无辜的,你折磨我就好了,折磨他们有什么意思啊?你绑我吧?好嘛?”
何泊注视他,似是才反应过来,恍然道“你说得对哦~”
“是啊。”南图往前挪了一步,举手道“你来折磨我吧,放了他们。”
“好呀。”何泊上一秒笑嘻嘻的,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朝天空开了一枪,吓得南图魂飞魄散,望着天空大喊“不要!!!”
何泊依然举着枪对准陈乐云,冷月照出一张诡谲的脸,他勃然大怒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还想让我放过他们!!我告诉你!你做梦!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你的面前!!让你知道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这里抱着他们的尸体哭!!”
南图顾不得他吼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船帆看,反复确认陈乐云是否安好。
恐惧像液态氮注入了血管,将血肉都冻成了易碎的玻璃。
薛海猛烈咳嗽了起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的意识朦胧间,感觉头发被人暴力的撕扯,逼迫他仰起了头。
这一仰头,他就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薛海顿时泪流不止,呼唤道“南图!南图啊!南图!啊!”
何泊粗暴的拽起他的头发,硬生生逼着他偏过头来看着他。
“海爷。”何泊偏头道“别顾着看他啊,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薛海的唇角肿了,眼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别碰我,滚开!”
南图不动声色的靠近,刚动一步,就听见何泊说:“你要是不想让陈乐云的脑袋开花,就别挑衅我。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多耐心警告你。”
何泊像个死人一样,凝视着他说:“南图,别跟我耍心眼,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很了解我会干出什么事吧。”
南图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薛海啐了一口道“何泊,你这个王八蛋,你躲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是吧?这都杀不死你!你踏马真扛活啊!”
“海爷,还是你了解我啊。”何泊松开了他的脑袋,利落的给子弹上膛,他指着南图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我每天都看着他们两个人腻腻歪歪,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看见你被他们拖进厕所里羞辱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闭嘴!”薛海突然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何泊知道他在掩饰什么,狂笑道“南图!你知道吗?跪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强迫了你的人!也被别人强迫了!很多人!你报仇了!听着爽吗?!”
“别说了!!!”薛海凄厉的尖叫了起来,“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
南图被尖叫声刺穿了耳膜,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薛海,渐渐失神了。
他的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哀伤。
其实,南图自己也搞不懂,他到底是厌恶薛海?还是可怜他?
或许什么都没有吧?
他现在只想救下陈乐云,然后快点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南图平静道“他被谁强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陈乐云,开个条件吧。”
“……”两个人都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薛海望着他愣了很久,对上他寂静无波的视线时,没来由地红了双眼。
他知道南图彻底不在乎他了,不在乎他是谁,也不在乎他遭遇了什么,更不在乎他的痛苦和生死。
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何泊被南图的反应激怒了,面色铁青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恨海爷了。”
南图没有说话。
“好啊。”何泊哈出一口气道“海爷,南图他竟然不恨你了,真是可笑,我本来打算让他刺激刺激你的,结果他竟然不恨你了。”
薛海垂下头去,泪水一滴滴的渗入船板的缝隙里,随着翻滚的海浪死去了。
何泊的双眸散了几秒,随后又变得阴狠起来,不知道他在痛恨些什么,喘息道“不恨了好啊!很好,好得很!反正大家今天都要死了,那我们就索性把事情都摊开来讲吧。”
南图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何泊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你当年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薛氏的机密会出现在你的U盘里吗?”
南图浑身一僵,须臾后,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你?!”
何泊望着他笑了一声,风轻云淡道“是我又怎么样。我当年为了让你们两个反目成仇,差点撞断了自己的腿,真是辛苦我了。”
薛海止住哭泣,缓慢地抬起头望着他,像是被闪电劈了一下,惊愕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这个蠢货。”何泊拽起他的头发,笑嘻嘻道“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当年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呀。我知道你不舍得让南图走,所以我故意让你爸把高氏的合同拿给你,为的就是设那个局搞南图,好让你恨他。结果你踏马的只是跟他吵了一架,闹了闹就跟他和好了?真是气死我了。我没有办法了,我就只能再设一个局,把车祸嫁祸给他。”
“……”薛海的心脏漏了半拍:“…你?”
“后来你们终于是闹掰了呀。”何泊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说:“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他,那个让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南图,天之骄子,意气风发。最终还不是被我从神坛上拉下来了,跌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成了一个人人都唾骂的过街老鼠,我心里真爽啊。”
南图极力压着怒火,颤声道“所以,王振宇也是你故意塞给我的,对吗?”
“你真聪明。”何泊得意道“但你就是太聪明了,才会在关键时刻变得那么蠢。南图,你不是渴望被人拯救吗?那我就给你一个救世主,怎么样,我对你够好了吧?”
“后来,我就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每天都笑嘻嘻的,真是让人讨厌。我觉得你还是不够惨,你应该更惨一点才对。他们不是崇拜你吗?不是视你为偶像吗?那我就要毁掉你,让你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废物。”
南图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血肉里了,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倒下去:“…照片,也是你散布的?”
何泊狞笑道“没错,是我散布的。不过说来还是得感谢海爷啊,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录那种视频,我是又心痛又兴奋,我一想到那些照片曝光出去之后,南图那张崩溃的脸,我就好高兴啊。”
……薛海大脑“嗡!”的一声炸了:“你这个混蛋!”
“我混蛋?”何泊怨毒道“混蛋的不是你吗?如果不是你录那些视频,我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搞南图,是你给我机会的啊,所以我毁掉南图的时候,你也是帮凶啊。”
“你闭嘴!!!”薛海想捂住耳朵,但是双手被死死地绑着,他只能靠嘶吼来蒙蔽听觉。
何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道“我就不闭!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告诉你!你究竟有多蠢!就算你后来猜到了,我经常趁你不在欺负南图又怎么样!我就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欺负他了!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薛海悲痛不已道“别说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告诉你你有多可笑!”何泊拽起他的头发,凑在他的耳边盯着南图笑道:“就是因为你每天都跟他做那种事,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我。海爷,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南图是怎么求我的吗?”
薛海快要崩溃了:“闭嘴!你给我闭嘴!”
何泊道“太多人想尝尝把那个被众人奉若神明的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了,一个一个的去折磨他真的很浪费时间,因为根本就排不完。”
何泊已经疯魔了,用枪指着南图道“海爷,你知道吗?他求饶的时候就跪在那里!痛得满地乱爬!每次他快要爬到门口的时候,我都会用你铐住他的那条锁链,把他给拖回来!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血!”
“……”
薛海悔恨万分,痛得像是被火烧了一遍,他望着面无表情的南图,泪水如岩浆一般,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他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咸湿的海风包裹着三个人,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在身上。
三个人都报仇了,可是说爽又不完全是爽。好像没有一个人是赢家,所有人都面目全非了。
何泊恶狠狠地瞪着南图,扔去一幅手铐,胁迫道“自己把自己铐到栏杆上,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薛海立即抬起头来,忍痛呐喊道“不要啊南图!不要!别管我们了!快跑!”
南图从哀痛里抽出身来,慢慢地捡起了手铐,他攥紧手铐,暗暗对准了何泊,本来想扔过去砸死他的,岂料被他看穿了。
何泊冷冰冰道“南图,偷袭可以,但你得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反正只要我的手一偏,子弹就会贯穿陈乐云的心脏,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南图的心凉了半截。
何泊笑道“你又想害死他了是吗?”
他手一偏,南图瞬间慌了神,就范道“别别别别别别,我错了,你不要冲动!我没想偷袭——”
说着,他立刻起身将自己铐到栏杆上说:“不就是铐起来嘛,我铐,我铐,你别生气!”
铐好后,他又使劲往外扯了扯,自证道“我铐好了!我铐好了何泊!”
何泊打望他,目光长长地黏在他的身上,恨不得就此将他洞穿了。
须臾后,他仰天大笑,比薛海还像疯子,兴奋道“你铐好了是吧?那我要开始杀人了!”
??!!!
海面上响起枪声,引来无数搜黑压压的船。
陈乐云被升下来了,两双手被磋磨得血肉模糊,何泊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盯着跑到一半的南图阴笑道“我就知道你没铐上。”
南图惊得四肢灌铅道:“你?”
何泊扣动扳机道“你跑过那么多次,还以为我会信你吗?我本来给过你机会了,可惜呀。”
他掰起陈乐云的下巴,哈出一口气道“南图,跟你的爱人做最后的道别吧。”
“不要!!”南图跪下去哀求道“不要!!!不要何泊!!!不要!!!”
何泊道“我数三声。”
南图嘶吼道“不要!!!我求你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何泊!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以吗?!你放过陈乐云吧!!我求你了!”
何泊道“二。”
南图连滚带爬,一路跪回栏杆边重新铐上了手铐,他苦苦哀求道“我求你了何泊!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要剥皮还是抽筋!你来剥我的吧!我求求你了!!!”
何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笑道“一。”
南图道“不要啊!!!”
就在何泊按下扳机的刹那,薛海突然破口大骂道“何泊!你这个一辈子都得不到人爱的王八蛋!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
海风呼啸,世界静得出奇。
何泊的笑意僵在唇角,扭头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薛海不顾一切的怒吼道“老子说你就是一个一辈子都得不到人爱!只会在阴沟里嫉妒别人的臭狗屎!!!”
南图一怔。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湿棉花。他来不及说什么,何泊已经暴怒。
他调转枪口,抵着薛海的脑袋凄厉道“别人这么说我也就算了!!凭什么连你也这么说我!!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耻笑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杀了你!!!”
薛海丝毫不惧,直面他喊道“好啊!那你最好弄死我!!再找一个大师给我超度!否则我就算是死!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要一辈子缠着你!诅咒你!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
南图趁此机会低眸翻找刚才遗失的一字夹。
何泊揪上他的衣领,气喘如牛,他的双眸猩红,似要把这些年的屈辱统统都呕出来般质问道:“你诅咒我?!你凭什么诅咒我?!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交给我的事我哪件出过错漏?!我把你的公司!你的事业!全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为什么总是贬低我?!为什么永远都看不见我的好?!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去?!你知道陈乐云把我的骨头一节一节剥出去的时候!我有多痛吗?!我痛得要死!!我就剩下一张皮了!!我只能自己砍掉那张皮换成别的!!我恨死你了!!”
薛海快速的瞥了一眼南图,拖延时间道“你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又有多喜欢我?!少自欺欺人了!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喜欢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不是!不是!”何泊失去理智了,崩溃道“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恨我吗?!”薛海说,“你恨我那就冲我来啊!别扯上无辜的人!现在就开枪弄死我!开枪啊!!!”
“不!不!不!”何泊后撤了一步,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回神后,将枪头对准专心找一字夹的南图,瞧清他在做什么后,霎时气血攻心道“好啊!你们果然在耍我!!我要杀了你们!!!”
话落,他从兜里摸出小刀,一刀割断了陈乐云头上的绳子,将他拖到了栏杆边,掐着他的脖子悬在栏杆外吼道:“我现在就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不要!不要!!”南图喊完之后,感觉后遗症寻来了。他的嗓子刺痛不堪,只能绝望的呜咽着。
海浪没命的拍打着船身,汹涌的海水把他的心脏搅弄的天翻地覆!
陈乐云手腕上的血滴到了船甲上,渐渐蔓延开来,染红了他的双眸。
南图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张开嘴嘶吼着。泪水溜了进来,滚烫如焰,直直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陈乐云毫无预兆地醒了,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混杂着一些难听的谩骂,他听出了南图的声音,转动眼珠后却对上何泊的脸。
那张脸缓缓地荡开笑颜,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何泊拽回他后,对准他的双膝一脚踹了下去。
陈乐云闷哼了一声。
何泊摁着他,逼迫他跪在地上,阴恻恻地笑道“你醒了?瞧瞧他是谁?”
南图停止了啼哭,只是泪还流着,将脸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两个人就这样遥遥地相望着,只此一眼,便双双淌下了泪珠。
死生一刻,明明应该在此刻说尽千言万语,但两个人都哽咽了。
何泊仰天一笑,将枪头对准了陈乐云的脑袋,附在他的耳畔边极其快意道“见过最后一面了就去死吧。”
子弹在前,陈乐云却轻笑了一声,认真的端详起了南图的脸。他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想拥他入怀的温情,平静道“何泊,你最好保证这是我跟他的最后一面。
南图拼了命的挣扎,直到手腕被磨得鲜血淋漓。
哪怕是死,陈乐云也在笑着。
远方传来警笛声,徐警官举起大声公嚎道“船上的人都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比船甲更乱的是天上密集的乌云,太矮了,总会被人捅破的。
南图喊叫不出,他只听见了一声闷哼,随后,万千雨珠浸红了甲板。
等他找到一字夹解开手铐时,警察来的正好,恶人被制服的正好,人质被解救的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只有他的爱人,随着天边极速滚下的一颗火星,沉沉地坠入了海底。
事发突然,一半警力被分走,南图站不起来,一步步地爬了过去,身子在船甲上拖出一条冲不掉的血路。
他甚至没有办法大声呼喊陈乐云的名字。
“南图!南图别过去!”薛海拦下他,将他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南图被天上的雨滴刺穿了血肉,痛得一口血喷涌而出。
“你干什么?!老实点!”徐警官押着何泊,却不料遭他偷袭。
何泊一个侧身,抢走了他别在腰间的警枪,对准南图声嘶力竭道“你去死吧!!!”
“嘭!!!”的一声,惊天动地大爆炸!!!
天际劈来一道闪电,将世界一分为二,短暂的白茫后,薛海从南图的身上抽离,重重地跌进了血雨里。
何泊狰狞的脸颊忽地一震,惨叫一声后,他想冲过去,却被无数双手牢牢地摁在地上。
他只能无力的怒号着,不愿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啊啊啊啊!薛海!薛海!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医护人员将薛海抬上担架,采取了紧急治疗,薛海一直抓着南图的手不放,将他一道带上了船舱。
子弹正中肺腑,再不动手术将子弹取出来,就来不及了!
可是暴雨如注,想赶回去又何其艰难,事到如今,医生也只能进行简单的止血。
医护人员急疯了,守在外面的警察也急疯了,马上就要死了的人却异常的平静。
南图跪坐在地,久久无法回神,他的浑身颤抖不休,恨不得将船板钻出一个洞。
薛海面色煞白,气息孱弱,拉着他的手安抚道“…南图啊,别害怕。”
南图被火烫了一下,望着他摇头悲泣,示意他不要说话。
薛海自知时间所剩无几,有几句话一定要说,他费劲地提起手,想要摸摸南图的头。
那手虚在半空停了一下,薛海怕惹他不快,顿了顿后,又垂了下去,轻飘飘道“南图,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把那个叫伊伊的,小孩的骨灰抢回来了,一直葬在春山墓地里…我有空就会去上香的,我本来写了地址的,就夹在合同里,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想来,想来你应该是没有看见吧,因为我在合同里,又翻出了那张纸条……南图啊,这一辈子,能遇见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南图几乎哭成了泪人。
薛海深深地凝望着他道“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你送我的鞋子,我一直好好的珍藏着……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双鞋子,我怎么会舍得烧掉呢。是我,是我太傻了,伤害了你,害你,苦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是我救了你,我只是,在偿还我该偿还的罪孽。对不起南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如果我一直相信你的话,我们,我们就还会是我们的,对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如果我们还有下辈子的话,你一定,一定要——”
薛海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他折腾了很久很久,才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南图的面颊笑道“…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希望你能在我最后的时间里,笑一笑…哪怕,哪怕装一下,骗骗我也好……”
薛海的呼吸越来越轻,额角冷汗涔涔,他快要看不清南图的脸了,肺部像是被上万匹发疯的野马踩踏着。
好疼啊。
南图怎么还在哭?都怪他一直哭,害得我也好想哭。
薛海的眼角滚下热泪,这下真的看不清南图了。
“南图啊…”
南图握着他的手,帮他擦去泪水。
薛海的声音低得隐入了尘埃里,道“南图,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还有,我还是希望你能恨我。”
“对不起,我爱你。”
薛海闭上眼睛时,南图是笑着的。他的眼底,又渐渐浮出两个人当年在天台一同看过的那场晚霞。
那天的晚霞真美啊,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有那样美丽的晚霞了。所以他们那天在那里看了很久,就这样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然后还是坐着,直到月亮跳出来了。
南图坐在月亮下,一身明朗,满脸笑意。
他知道月亮不是他的,所以他终究还是要把月亮还回去的。
等他把月亮还回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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