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天(1)
林诺是被疼醒的。
先是头部,像是有人把他的头骨砸开,再一针一针凿进他的脑神经。他的大脑像是要裂开了。
他想叫,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像是被剥离了这具身体的操控权,灵魂飘在空中,只能朦胧地感受到身体在受苦,但不能做出任何改变。
疼痛在蔓延,像山火烧过树林,像潮水漫过沙滩,渐渐侵蚀林诺的全身。
他无法阻止这种疼痛。只能睁着眼睛,等着它从他的脑袋上、顺着血管烧下来。接下来不是疼,而是一种麻木的痒和胀,像是被蜜蜂蛰了。但不是纯粹的痒和疼,还有一种麻到发木的感觉。
他无法用文字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神经系统被疼痛激得过载,失去作用。
他不再能感受到伤口,像被从身体里抽离了。
但他清楚,他还活着。或者说他还期待着什么,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接下来是背部。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被刨开,毫不犹豫地被撕下来。肌肉裸露在外面,借着之前他背上的旧伤一张一合地颤抖。背后的伤口一抽一抽地跳着。他分不清它们是在呼吸还是在吞噬着什么。
林诺已经感觉不到疼和痒了。他只是平静地呼吸着,试图积攒起力量。
他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在人间。
可疼痛并没有结束。
它们涌向了他的手指。
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在,是痛觉先他一步找到了它。
他的指甲疼得像被连根拔起。但他麻木的神经已经让他感受不到那种钻心的痛。他只能借着麻木的神经,努力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林诺甚至不能确定这种变化是更加强烈的异变,还是使他痊愈的治疗。
他的视角边缘开始发黑,他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细小却明显的声音。
“嗒”。
像是指甲敲在大理石上。
林诺想再确认一下,但身体不给他机会,他的视角彻底黑了过去。
他落入无尽的黑暗,如同夜空里一颗坠落的极星。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再次睁眼,他还在实验室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手术台上。他的脑后还在疼,太阳穴突突跳着。
刚刚不是梦。
林诺扶着仍有余痛的额头,撑着发麻的身体想坐起来。
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但只有手臂勉强迎合了大脑的指挥,下半身还是麻的。
他试图把手握成拳,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于是他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臂撑起身体来,用一个半躺半坐的姿势把自己的视角拉低。
顾言若蜷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指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服。
林诺看到他侧脸上有一块血红的污渍。他下意识抬起顾言若的脸,想帮他擦掉,但先于那块污渍的是顾言若侧脸的水痕。
准确来说不是水痕,是眼泪。
林诺的手顿住了。他卷起袖子,试图擦干净他脸上的泪水,连同那块污渍也蹭了一半在袖子上。
为什么擦不干净?
它哪里只是块污渍?它是血,是你身上肮脏的异种。
我不接受。他这么理智、这么干净的人怎么会吃下这种东西?
你看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事实罢了。
林诺知道再这么擦下去也不会改变事实。他放弃了徒劳的尝试,又动了动身体。
这次他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抱着顾言若起来,第一次感觉这个能做好一切的人脆弱的可怕。
他蜷在林诺怀里,像是蜗牛蜷在壳里,好像离开他就会死。
林诺把他裹进毯子里,顺手确认了一下他的体温。
不烫。但当他的手指蹭过顾言若的额角时,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林诺向那里看去,顾言若的额角长出了一朵米白色的小花。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就像一粒黏在皮肤上的小米粒儿。
他彻底宕机了。
一切被注意到的和没被注意到的细节,突然在这一刻被串通起来。
原来他那天的低烧不只是伤口感染。原来他这几天的恍惚不只是身体不好。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承受得比我还多。
林诺把顾言若安置好在池边的小床上。他不想放下他,但他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他手抖着拿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把烟点上。他本能地想站在窗边抽,却突然意识到那个总管着他的人已经没有力气管他了。
他忽然没了站到窗边的心情,索性坐在池边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他心里的烦躁却一点没压下去。
他林诺是什么人?是面对绝境依然能带着队伍活着出来的人;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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