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陈登问诊
陈登正要上马离开,顾湘开口了。
“陈将军。”
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预想中平静。陈登回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对视——之前隔着华佗,她只是他余光里的一个影子。现在四目相对,顾湘看到陈登的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但没有那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将军最近是不是常感疲乏,饭后腹胀,有时右上腹隐隐作痛?偶尔还有腹泻,大便里……”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见未消化的东西?”
陈登的表情变了。
从礼貌性的客气,变成了一种警觉的认真。他的眉心跳了一下,眼底那种“不过是个女人”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他重新走回来,步子比刚才慢,像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人。
“敢问这位是……”他看向华佗。
“南风先生,”华佗说,语气平常,“我的同僚。医理精深,非寻常可比。”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样介绍顾湘。顾湘注意到他用的是“同僚”这个词,不是“徒弟”,也不是“帮手”。“同僚”两个字的分量,在这个时代,是一种郑重其事的认可。
陈登又看了顾湘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手腕朝上:“那烦请南风先生诊一诊脉。”
诊脉。
顾湘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会诊脉,这是她和这个时代之间最大的一堵墙。她能通过望诊看出很多问题——淋巴结、面色、体型、步态、舌苔——但脉诊对她来说像一门还没入门的外语。
她没有慌。她转头看了华佗一眼。
华佗已经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陈登的手腕,三指搭上寸口。他的指法精准而沉稳,时而轻触,时而重按,每一个动作都像演练过千万遍。诊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华佗松开手,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说了一句:“将军体内有虫。不碍事,我开个方子。”
他转身走进诊室,提笔写方。顾湘跟进去看了一眼——槟榔、南瓜子、苦楝皮、雷丸,君臣佐使,条理清晰。这是标准的驱虫方,经典而有效。
陈登接了方子,道了谢,带着兵士离开。马蹄声渐行渐远,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村子里又安静了。只是那种安静和从前不一样了,像一层薄冰铺在水面上,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那天晚上,药庐里只剩华佗和顾湘两个人。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华佗研磨着明天要用的药粉,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陈登肚子里有病?”
顾湘正在清点今天被撞翻的药罐,头也没抬:“我看他脖子。下颌淋巴结肿大,是慢性感染的信号。加上他面色萎黄,体型偏瘦,还有常年吃生鱼的习惯——广陵人嘛,靠水吃水,喜欢吃生的鱼片。把这些连起来,寄生虫的概率就很高。”
华佗手里的石臼顿了一下,又继续转了起来。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顾湘以为他不会接话了。然后他说:“你说的‘淋巴结’,是指脉诊里‘瘰疬’一类的东西?”
“差不多。”顾湘想了想,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来解释,“人身上很多地方都有这种小的……肉核。它们是身体里的哨兵。有外邪入侵,它们就会肿大,告诉你‘这里有敌人’。你平时摸到脖子上有花生米大小的疙瘩,按着会疼,那就是它们在报警。”
华佗放下了石臼,认真地看着她。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已经不问这种问题了。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记住一条新的药材信息,然后说:“你那个时代,能看到虫子长什么样?”
“能。”顾湘说,“有一种工具叫显微镜,可以把很小的东西放大几百倍。你肉眼看不到的虫子,在显微镜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根毛都看得见。肠绦虫像一根带子,一节一节的。肝吸虫像一片瓜子,扁扁的。蛔虫……”她笑了一下,“蛔虫不用显微镜,它本身就够大了。”
华佗的眼睛在灯火里亮了一下,像一个猎人在密林深处看到了猎物的踪迹。他没有问“显微镜”是什么,他只是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某个地方。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研他的药,一边研一边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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