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嘉也第一眼见到温倦也以为在做梦。
三天前他来到伦敦为自己的新歌mv拍摄做准备,今天他去机场是为了接摄影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温倦。
站台旁昏黄的路灯在地面积水上分割出模糊的残影,雨滴落下,人的光影破碎。
万物沉寂。
盛夏微凉的暴雨,小姑娘就这样缩在那里,看起来楚楚可怜,长发被打湿贴在瘦削的背脊,两片肩胛骨薄得漂亮,像蝴蝶翅膀。
他自嘲地勾勾嘴角。
是梦也好。
……
温倦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空调被,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垫。房间里没开灯,只留着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发着暧昧的橙光。
她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来,刚想挺直腰杆,却突然没来由的身子一软,又重新跌回被窝。
头很晕,世界在天旋地转。温倦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知道谁给自己贴了个降温贴。
门留了一条缝隙,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有男人在说话,她听不真切。
男人低低地笑:“老子没忘,真到机场了,只是突然出了点事儿。”
温倦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她晕倒了,是陈嘉也把她带了回来。
这个房间不算小,极简的黑白风,东西摆放没有规则却不乱。墙上挂着几张摇滚乐队U2的旧专辑,床尾靠墙立着一个琴盒,里面是木吉他。
不是酒店的风格,这里应该是陈嘉也在伦敦的私人住处。
陈嘉也还在外面打电话,声音飘进来。
“嗯,也没什么事儿吧,就是在雨里……捡了只猫?”
电话那头估计在骂他,陈嘉也笑得吊儿郎当。
“别不信啊,真的捡回家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刚刚出现在机场附近,是要接人吗?
因为她的出现,才导致陈嘉也没接到人。
温倦瞬间觉得有点羞愧。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下空空如也。也对,自己的鞋子也经被淋湿了,怎么会在房间里呢。
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拉开房门。
发烧带来的头晕目眩还在纠缠她,温倦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只有脑袋是重的,走两步就想栽倒。
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着墙稳住自己。
外边的人听见声音,打开了门。
“醒了?”
温倦摸了摸鼻子,其实她更想躺回去装死。
陈嘉也穿着居家睡衣,宽肩窄腰,顶光勾勒出他利落的影。不知道是不是温倦的错觉,她觉得此刻的陈嘉也,还挺柔和的。
“怎么光脚?”
温倦气若游丝,双颊发烫:“你没给我鞋子……”
陈嘉也像是随意冲了个澡,发梢还挂着欲滴未落的水珠,凉凉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手中提着一双黑色的男士拖鞋,看起来是崭新的。
他随口一提:“家里没有女士拖鞋,你将就一下。”
眩晕让她的脑袋变成一罐沉甸甸的浆糊,温倦没有听出陈嘉也这句话的潜台词,慢半拍的反射弧让她温吞地发出一个音节:
“哦……”
陈嘉也湿着短发,半蹲把鞋子放到温倦身前,高昂的头颅也低下来。
温倦盯着男人弯曲下来的脊梁,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对陈嘉也的探索欲。前所未有的,想知道他的一切。于是她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干净冷调的工业风家具,客厅中央是一个灰色的皮质沙发,下面铺着一张蓝调的羊毛地毯,茶几是极简的圆形玻璃配上金属支架。沙发上散落着几张手稿和一支钢笔,茶几上放着电脑还有收声装置。比起一个完整的“家”,这里更像是一个简易的工作室。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能看出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而陈嘉也,今天把她捡回来了。
很多网友都调侃娱乐圈的男明星“鸡/皮一撕又是处男”,更有大佬玩咖在自己名下的别墅里养着小三小四,她从来不信娱乐圈里能有洁身自好的男人。
高中的陈嘉也是她最不想接触的那一类人,桀骜不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即便是成名之后,温倦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了解到他灿烂辉煌的人生,也永远逃不开那几个词,
天才怪物,特立独行,恃才傲物。
但此刻,那么野心勃勃的人,却只为她垂眸。
她轻轻眨了眨眼,像蝴蝶振翅,怔愣在原地。下一秒,精准地撞入男人抬起的双眼。陈嘉也的眸子是冷黑色,此刻狭长冷戾的凤眸里却噙着一点笑:
“挺会抓时候啊大学霸,就这么精准地倒在我面前。”
“嗯,”陈嘉也点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骨钉,“说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温倦还沉浸在刚刚的遐想里没回过神,没有反应。
“烧傻了?不能吧?”陈嘉也挑了挑眉,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漫不经心,“这是几?”
他笑得吊儿郎当的。
男人微微将身子倾向她,白炽灯的光束落下在他鼻侧留下界限分明的影。鼻尖传来的柑橘调香味又重了点,尾调叠着一点清冽的烟草味。
温倦后知后觉她们的距离越界了,愣神片刻,兔子似地往后蹿了一步。五感在此刻回归,她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声音细若蚊吟,她脱口而出一个数字。
陈嘉也笑眯眯:“还挺幸运的,没把我们大学霸烧坏。”
温倦抿着唇,秀眉微蹙,看起来有点为难:“你朋友那边怎么说……”
“也不是什么朋友,”他看起来懒得解释,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只是之前合作得多的摄影师罢了,让他自己打车也没事。”
这样说得她更难为情了。
小姑娘的嘴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嘉也没听清,往前靠了靠:“什么?”
温倦垂下的,卷翘的睫毛又飘起来,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想上厕所……”
空气停滞一瞬,陈嘉也像是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后迅速别开眼,抬手懒洋洋地往自己身后的房间指了指。
温倦慢吞吞地“喔”了一声,她不敢抬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走过。视线里有一瞬间瞥见男人的耳骨钉,耳钉下的耳垂居然有点红。
………
偌大的公寓一时间安静下来,陈嘉也在房间外面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温倦在床上翻来覆去,如坐针毡。没有手机可以玩,她无聊地只能发呆,将被子拉上蒙住脑袋,努力压住脑袋的晕眩感和胃里的空虚。
密不透风的被窝里闷热,鼻息间都是洗衣液好闻的花香,温倦皱了皱鼻子,依稀从其中分辨出一点陈嘉也身上的柑橘调。
刚刚在客厅逛了一圈,她没有看见客房……
那不就意味着,
此刻她睡着的,是陈嘉也的床?
脑袋因为被闷着而迷迷糊糊,她没来由地联想到,这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等于,她和陈嘉也睡了吗?
等等等、这是怎么四舍五入的!?
这个无厘头的念头一跳出来就把温倦吓清醒,她“刷”地一下把被子扯下来,头发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温倦绝望地闭上眼,将微凉的掌心贴上滚烫的脸颊,想借此给红温的自己降降温,感觉没什么用,她又换成手背贴上。
又欠了顶流一个人情,她这辈子当牛做马能还完吗?
陈嘉也一进来就看见这好笑的一幕,小姑娘呆呆地依在床头,圆润的鹿眼湿湿亮亮,神游似地盯着他看。
他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漫不经心地“咳咳”了两声,眼皮上的那颗小痣也跟着晃,看起来颇有点风流的意味。
“知道我很帅了 ,”陈嘉也挑了挑眉,“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这个黄花大男孩看吧,我也是会害羞的。”
温倦终于回过神。被陈嘉也这一如既往的臭屁震惊了。
“我刚饿了,不小心做多了,你吃不吃?”
桌上那个黑色拉面碗里装着几簇米白色的面条,柔柔地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手擀面。清淡的汤底闻起来鲜美,衬着几片青菜,一边卧着一个如太阳一般金灿灿的荷包蛋。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这是你做的?”
“不是,”陈嘉也吊儿郎当,“田螺先生做的。”
温倦努力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么混球的一个人带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咦惹,她不敢想了。
陈嘉也作势要端走:“不吃算了,拿去喂猫了。”
“我吃的。”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温倦怕汤汁溅出来:“我可以出去去餐桌上吃的。”
陈嘉也一边笑着一边按住她:“算了吧,等下别又摔去要我扶了。我已经捡了你一次,暂时没体力捡第二次了昂。”
温倦只好坐回去,静静地端起碗吃起来。
入口是鲜甜浓郁的汤汁,手擀面QQ的,很有嚼劲。用筷尖戳一戳荷包蛋,浓郁金色的溏心流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陈嘉也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南方航空的飞机餐的口味温倦实在不敢恭维,饿了这么久,即便还在生病的状态下,温倦还是三下五除二地将那碗面解决了。要不是陈嘉也拦着她,她甚至都想把汤喝完。
温倦仰起头,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来洗碗吧?”
陈嘉也懒得和病人计较,收起碗就走:“打住啊温学委,你把药吃了退烧了就算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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