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医生,不好意思周末还打扰你,玲玲突然开始高烧不退,情况有些反复,麻烦您看一下是不是需要调整手术时间?”
白知晏眉头微微皱起:“我马上看病例记录,你们先给她做物理降温,尽量把各项指标稳定下来,我现在过去。”
“好,谢谢白医生!”
电话挂断后,屋子重新陷入寂静。白知晏简单收拾了一番,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开车赶往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身穿高领毛衣的女人,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白知晏从转角出现,温末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过去。
“白医生,玲玲她……”温末拦住白知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玲玲怎么了?术前太紧张?”白知晏低头翻了翻手中温玲的病例,“如果是情绪问题,我可以请心理门诊的医生过来看看。”
原本手术日期已经向后推迟了两周,可今天女孩的症状突然发作,情况不允许再继续拖下去,只能立刻安排手术。
“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温末皱着眉,低声说道。
白知晏抬眼看了她一下,神情淡淡的,谈不上冷漠,却也没有多少亲近。她对温末始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却又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别担心,放心交给我们。”
手术整整进行了七个小时,白知晏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几乎连脚步都有些发虚。她靠着走廊的墙缓了一会儿,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
不过好在,手术十分成功。
那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终于可以继续她期待的人生了。
白知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脸,她眼下泛着明显的青色,唇色也很淡,原本冷艳精致的眉眼此刻被浓重的疲惫覆盖,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
当热水“哗啦”一声从头顶倾泻下来时,白知晏终于从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紧绷状态里慢慢松懈下来。
水蒸气一点点氤氲开来,很快模糊了镜面。她微微闭着眼,靠在瓷砖墙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顺着湿透的长发滑过肩颈,一点点冲刷掉这一天层层堆积起来的紧张和沉重。
十五分钟后,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白知晏拿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换上一套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灰色睡衣。
即便已经累得眼皮发沉,她还是习惯性地把浴室从里到外简单收拾了一遍,这才走进卧室。她脚下有些发飘,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云层上。
窗外是一个无风的夜晚,城市的灯光像沉默的星群,隔着玻璃静静落在她的侧脸上。白知晏抬手拉上窗帘,将房间彻底隔绝在黑暗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白知晏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一点一刻。
每次结束一场重要手术的夜晚,她都很难真正睡得安稳。倒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早已习惯的孤寂,类似于旧伤愈合之后依然残留在皮肤深处的肌肉拉扯,偶尔牵动一下,便会泛起沉闷的钝痛。
她躺下来,枕头带着一点凉意,被子里残留着晒过太阳后的干净气息。白知晏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病人的眼泪,也不要再去想她和宸迦之间那段悬而未决的关系。
可思绪偏偏像一张破了洞的网,越想忽略,越有无数零碎的记忆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穿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
梦里很冷,风一阵接一阵刮在脸上,像锋利的刀刃。
白知晏站在那栋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别墅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粗麻绳,粗粝的绳索将掌心勒得生疼。
绳子的另一头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气息奄奄。
那是她童年记忆里的某个瞬间,被她深深埋在意识最底层,却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知晏,听话,撒手。”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梦里,他的五官俊美,却阴鸷得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蛇,连声音都像生了锈,刺耳地刮过耳膜。
“我说了,撒手。”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幼的白知晏,眼底没有半点属于人的温度。下一秒,他的脚毫不犹豫地踩在女孩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手臂上,狠狠向下一碾。
“啊——!”
白知晏在梦里痛得叫出了声,可四周却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死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绳索从手中滑脱,看着那个人从高处坠下,在风中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的笑容很轻松,释然,甚至……带着一抹感激。
“不要——!!”
白知晏猛地从床上惊醒,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意识仿佛还停留在梦境里那场令人绝望的高空坠落中。
小夜灯依旧安静地亮着,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可她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白知晏用双臂抱紧自己,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平日里那个清冷镇定的女人,此刻却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处可逃的小女孩。
她低声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梦里的人,还是在安慰此刻的自己:“那只是梦……早就结束了,已经过去了。”
——
周一中午,天色阴沉,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水木市公安局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宸迦站在窗边,这次没有抽烟,而是捧着一杯热美式。
“开庭结束了?”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明显的不甘和疲惫。
陈绍聪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脸色同样难看:“结束了,梁秋、梁鑫都认了,他们哥哥后来给换的律师压根儿没打算认真替他们争取,庭审没持续多久,结果基本就出来了。”
宸迦冷笑了一声,转过身,低头浅浅抿了一口咖啡:“还真干脆,挺像梁洛的风格。把弟弟妹妹往外一扔,换自己一身轻,他倒是真下得去手。”
“可问题是……”陈绍聪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们现在手里,连一条能真正锤死他的证据都没有。”
“只要他真的做过,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宸迦仰头喝光剩下的咖啡,随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神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世上没有真正完美的局,破绽藏得再深,也总能被揪出来。”
他顿了一下:“走吧,我们去一趟新加坡,亲眼看看他到底在那里埋了些什么。”
“新加坡?”陈绍聪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你真以为他那些资产能清理得那么利索,背后没人帮忙?”宸迦看向门口,“我倒想看看,他到底往那边倒了多少黑水,夏禹婵,帮我走一下出差申请,还有——”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邱铭正坐在办公桌旁,盯着手机发呆。
“陈绍聪。”宸迦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却莫名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恭喜你,中签了,收拾东西,今天跟我走。”
陈绍聪猛地一激灵:“我?不是还有邱铭吗?”
“他妈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他得留在家里陪着。”宸迦话锋一转,顺手拍了拍陈绍聪的肩膀,“你看看人家,多孝顺,知道陪家人。你呢,单身狗一个,正好给我提箱子。”
“唉……果然这种苦差事最后都留给我。”陈绍聪一边嘀咕,一边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内心悲愤至极。
与此同时,水木第三医院的办公室里,白知晏正埋头在电脑前敲着周报。
“叮——”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她拿起来点开微信,一连串语音和文字顿时轰炸似的跳了出来。
「白知晏,听说宸迦要出差,去新加坡。」
「还是和我们组里的某个队员单独一起!」
「白医生,这不是你表现的时候吗?」
「你来这个医院以后年假都没怎么休过,这不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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