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童童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了。

上午她直接没出摊,毕竟年都过去一个多月啦,还没来得及请堂哥堂嫂吃顿饭,今天再怎么得补上。

她把袋子往灶台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血鸭要用的仔鸭和鸭血、辣椒炒肉的二荆条、五花肉、还有那半边在村里熟食店订的豉油鸡。

堂哥两公婆六点下班,从工业区坐公交过来,差不多七点到。她算着时间,先把红烧肉炖上。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一遍,捞出来的时候肉皮还在微微打颤。锅里放油,冰糖扔进去,小火慢慢熬,熬到糖色起来,把肉倒进去翻炒。油星子溅起来,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阳台上,四月初的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谁家煲汤的味道。她往锅里倒了料酒、生抽、老抽,加热水没过肉,盖上锅盖,把火拧小。

炖着吧。

血鸭要等堂嫂来再做。辣椒炒肉可以提前备好料,她站在案板前切辣椒,刀起刀落,二荆条切成斜圈,蒜瓣拍扁,肉片切得薄薄的,码在碗里,倒点生抽抓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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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在庆祝李琳建房的时候,张童童第一次和李琳谈心,坦露过自己的过往。

——她是真心感激自己这对远方亲人。

她,张童童,十六岁,高一没念完,爸妈偷了她学校为她组织捐的生活费去赌(这种破事都不好意思给任何人讲,根本说不出口)。

她当时就想,完了,高中读不下去了,只要她还在家里县城读书就逃不过她爸妈的手掌心。

她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拿着身份证就跑了出来。

还好她手里还有个老年手机,现在网络发达,她有堂哥的微信号(当时她连电话都不敢打,怕她赌鬼爸妈查她的通讯记录)。

堂哥堂嫂在广府火车站接了她——

她跟堂哥其实不算亲,一个镇上的,按辈分叫哥,平时过年都不怎么走动。她妈好赌,她爸也好赌,两口子输得把房子都卖了,亲戚躲她们家跟躲瘟神一样。

当时,她在绿皮火车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联系上了人,没想到他们真来啦。

“你哥讲,崽都跑出来了,不能不管。”

堂嫂当时表现得很平淡,可是后来才知道两口子都是找厂里紧急请假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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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童童她把切好的辣椒拢进碗里,又去翻那锅红烧肉。肉炖得差不多了,筷子戳一下能扎透,汤汁收得浓稠发亮。她夹起一块尝了尝,咸淡刚好。

七点过十分,门响了。

张童童丢下锅铲跑过去开门。堂哥堂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啤酒。

“童童!”堂嫂先笑了,“哎哟,你胖了没得?怎么看着还是那个样子,脸胖身子瘦?”

“胖了两斤,全胖脸上去了。”张童童把两个人让进来,“哥,嫂子,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102房间不大,客厅摆着一张折叠桌,铺了张塑料桌布。堂哥堂嫂坐下,张童童转身进那个窄窄的阳台,把煤气灶打开。

堂嫂跟过来,阳台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张童童挥舞锅铲,笑着问道:“血鸭?”

“嗯,你不是爱恰(吃)么。”

堂嫂很开心的笑了,没说话,就看着她炒。

锅烧热,油倒进去,姜蒜爆香。切好的鸭块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水汽腾起来。张童童握着锅铲翻炒,鸭肉在锅里变了颜色,从粉红变成浅褐。她把辣椒倒进去,又倒了一勺米酒,酒香冲起来,带着辣味往鼻子里钻。

堂嫂在后面说:“你这手艺,比刚来那时候好多了。”

“那可不,摆摊摆的。”张童童头也不回,“我今年过年做的铁板烧烤大爆,连老广都夸我做得好。”

“不得了喔,那你还摆啵?”

“忙不过来,现腌现串。我现在早上卖早餐,下午卖水果。”

堂嫂没接话。

菜一样一样端上桌。血鸭、辣椒炒肉、红烧肉、豉油鸡,四个肉菜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堂哥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带来的啤酒,起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童童,坐下恰(吃)。”

张童童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啤酒。

堂嫂先夹了一筷子血鸭,放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哎呀这个味道,真的好恰(吃)。比我还做得好恰些啰。”

张童童笑,腮帮子上的肉都鼓起来:“那是,你又不常做。”

“是没得时间做。”堂嫂放下筷子,看着她,“童童,你天天摆摊,累不累啰?”

“还好吧。”张童童夹了块红烧肉,“早上五点多起来准备,出摊到十点多。下午三点多拿货出摊,晚上七八点就收,习惯哒。”

堂哥在旁边开口问道:“你今年十九了吧?”

“嗯。”

“十九了,可以找个好点的厂上班了。”堂哥放下酒杯,“我们厂你晓得的,家电厂,待遇还可以。五险一金都有,加班有加班费,包吃包住一个月下来也能拿四、五千。”

张童童没说话,低头扒饭。

堂嫂接过去,又劝说道:“童童,不是讲你摆摊不好。但是你想哈,摆摊没得社保,万一哪天病了咋个办?再讲广府雨季这么长,一下雨你就出不得摊,一个月下来能赚几天钱?”

“我晓得。”张童童把筷子搁在碗上,“但是嫂子,现在进厂也就那样啊……”

堂兄愣了一下。

张童童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但话有点锋利,“现在都是些血汗工厂。哥,你跟我讲实话,广府到底有没得把工人当人看的厂?”

堂兄没接话。

“我出来三年了,”张童童说,“认识的人也有进厂的。有的厂,一加班就要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一二点,吃饭只给半个小时。有的厂,钱都给黑中介抽成了。中介讲是五险一金,进去厂里才晓得这也不交那也不交。有的厂是赚钱,能上万,可一个月只休一两天,除了上班就是睡觉。”

她顿了顿。“活成这样比牛马都不如,老家里养的牛都比这个待遇好。”

堂哥把酒杯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苦口婆心的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代人想法不一样了,觉得进厂太辛苦。可是妹崽,人活着总要想着以后吧?你现在年轻的时候不辛苦什么时候辛苦?”

堂嫂看气氛太过严肃,急忙打圆场,“不是……老张。童童的意思是要进厂,也要找个值得辛苦的好厂。”

她望向张童童问:“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暗地里,她猛拽张童童的衣服。

堂哥迟疑了一下。

“好工厂还是有的。”他叹了口气,对张童童解释道:“唉——但是好工作不流通,你不晓得的,有些厂离职率低,岗位基本内推,不往外头招。你打听不到的。”

堂嫂也跟着帮腔:“就是,当年我和你堂哥进厂之后遇到老乡,就说靠近市区有个厂待遇很好,一天工作八小时,加班一周不超过五小时,工资还高。就是不好进。”

张童童看着他,有些怀疑。

“在广府?”

堂兄苦笑了一下。

“我们在广府上班十几年了,还能不晓得?大家又不是傻的,遇到这种厂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辞职的,你在招聘牌上看都看不到。”

他喝了口啤酒,吐槽,“我也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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