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应怜醒来时,病房的灯光模糊却又刺眼,她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很久,消毒水的味道席卷而来,是她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熟悉了这个味道。
医院好像是她第二个家。
护士进来换药,握着她的右手,动作很轻,白应怜没有看她,护士叫她的名字,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没有回答,护士跟坐她身旁的少年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出去。
门外有声音,阿莱在和警察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什么叫没有监控?那条巷子没有监控?”
警察在解释什么,阿莱不听,嗓门更大了,护士在劝,让他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阿莱声音低下去,却没有停,他在说白庆基,说那些债,说赌博的事,说白应怜从小到大受过的所有苦,说到后面他声音哽咽,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像要把这些年咽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白应怜听见了,听的清晰,但她没有反应,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那些话像水流过石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留不下痕迹。
池夏坐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衣服,上面沾着血迹,他握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扣着她,掌心贴着掌心,像是怕她逃跑一样。
她的手很凉,他怎么也捂不热。
“白应怜”他叫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没应。
“你渴不渴?”她没应。
“饿不饿?”她没应。
池夏没有再开口问,他坐在那,低着头,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的蹭,白应怜眼神空洞,任由池夏拉着她的手。
窗外的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白应怜在医院住了几天,没人能说清楚到底是几天,时间在这里变的比纸还要薄,翻来翻去都一样。
第三天,也许是第四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白应怜脸上,她靠在床上,缓慢眨了一下眼。
“池夏”她叫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池夏猛的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侧头看他,眼神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想喝水。”
池夏微微一滞,忙站起身,椅子往后倒去,他顾不上扶,跑到桌边倒水,手有些抖,水洒出来一些,很烫,他却没感觉,把水端过去,递给她。
白应怜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有点烫。”
池夏说:“那我去兑点凉的。”
她又说不用了,她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池夏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她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脸上,右手缠着绷带,眼眶悄悄泛红,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莱听说白应怜开口说话,从外面赶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站在病房门口望着她,迟迟没有进来。
白应怜注意到他,开口,“哥,我想吃橘子。”
阿莱低下头,进了病房,把水果袋放在桌上,翻出一颗橘子,剥皮,把橘子递给她时,手有些晃。
白应怜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好甜。”
阿莱没绷住,别过脸,用指腹粗糙的手擦了擦眼睛。
白应怜开始说话,不多,但每天都会说,会说要喝水,会说想吃水果,会说今天天气不错,像牙牙学语的婴儿,每多说一个字众人都会为她感到高兴。
池夏以为她在慢慢恢复,以为那些东西过去了,以为她又在从壳里往外爬。
他不知道的是,她只是在等。
夜里阿莱来到池夏家,他来帮白应怜拿些日常用品,池夏让他顺便带些她常看的书。
输入密码后,门开了。
阿莱目光环顾了一下周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比他的家要大的多,也温馨的多,玄关处是两双拖鞋,一黑一白,白的那双小很多号。
阿莱脱鞋走了进去,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响,沙发放着两个抱枕,上面印着字,一个印着,“别惹我”另一个印着,“别惹他”
客厅一整面墙上挂满照片。
两人在毕业典礼上拍的照,两人都穿着校服,白应怜抱着向日葵,池夏站在她身旁,手搭在她肩上,两人都在笑。
还有两张是冬天两人在海边,池夏表情怪异,白应怜却笑得明媚。
还有许多,白应怜坐着看书,她湿着头发的样子,她站在厨房低头做饭,头发低低的盘着,露出白皙的脖颈。
每一张照片都看的出拍照人很爱照片中的人。
阿莱看着那些照片,阿莱勾唇笑了笑,转身进了白应怜的卧室,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伸手摸到开关,灯亮起来,房间不大不小,书桌上摞着几本习题,床头柜放着一盏小夜灯,兔子形状的,床上被子叠的整齐。
阿莱打开衣柜,拿出几件她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又走到课桌前去找池夏说的那几本书,阿莱找到伸手去拿,却带出一个本子,本子掉在地上。
阿莱弯腰去捡。
本子很旧很破,封面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边角卷着,是好多年前的老款式。
阿莱翻开第一页,字迹很稚嫩,一笔一画,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今天妈妈打了我。我不讨厌妈妈。我爱妈妈。”
字用铅笔写的,字的颜色很淡,阿莱看了看日期是2007年8月9日。
他又翻了一页。
2007年8月14日。
“今天妈妈又打了我。我不讨厌妈妈。我爱妈妈。”
往后翻,同样的字,同样的句式,一遍一遍,像在重复某种仪式,像在说服自己,偶尔会有不一样的话。
2008年3月20日
“妈妈今天给我买了新书包”
2009年8月7日
“妈妈今天笑了”
2010年1月16日
“妈妈今天没喝酒”
但最多的,是“我不讨厌妈妈,我爱妈妈。”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席卷他的大脑,越往后字变得越来越工整,最初的铅笔,变到钢笔,又变为黑笔记录。
他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变得急促,越来越乱,有几页纸上有褐色的斑点,阿莱翻到那一页,手指停住,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渗进纸里。翻过这一页,后面还有,字越来越少,越来越散。
2019年6月20日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2019年7月12日
“妈妈,我好疼。”
2019年7月27日
“妈妈,你在哪。”
最后一页。
2019年8月3日
“妈妈,我好想你。”
阿莱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本子,浑身上下像被人抽空了一样,他回头看向客厅桌面的花瓶,因为太久没换水,里面的金鱼翻了肚皮,浮在水面上。
他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拨通池夏的电话,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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