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尔多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这些面孔偶尔会在他的回忆里闪烁,但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见他们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绿茵场的样子了 。

他猜测自己会做这个梦是因为白天和他的助理里卡多?雷格夫谈到退役的话题,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落幕,无论他想不想。

人们像在策划一个庆典一样策划着我的退役!

他和雷格夫这样抱怨着,却也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他的整个足球生涯。

你控制不住地会想,在人生这颗参天大树上,另外的枝桠究竟会通向怎样的道路。是会更好?还是会更差?

然后他睁开眼睛,回忆重现。

他看到自己曾经的队长努诺·戈麦斯正站在裁判前准备猜边,不远处站着年轻的德科,而球场另一边的球门前站着同样年轻的切赫。

回过头去,他看见佩佩在冲他微笑,更远一点的地方,站着曾给了他莫大帮助的斯科拉里,而和他一起曾被称为里斯本双子星的夸雷斯马穿着替补的马甲一脸严肃。

他低下头,微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角,下面是熟悉的葡萄牙的标志。

他记起来了,这是2008年葡萄牙小组赛对阵捷克的比赛,他们赢了一个漂亮的3-1,他对这场比赛印象深刻,因为就在取得胜利的当天,斯科拉里在欢腾的更衣室里宣布他将在下个月赴任切尔西。

他不可否认斯科拉里给年轻的他带了很大的力量,而那时他始终笼罩在右脚踝的伤痛中,在对自己未来的担心中失去一直信赖的主教练可不是件好事。

但现在回想,这和之后左膝的伤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为什么是这天?

如果要说到遗憾,他有更多更痛的遗憾,应该梦见更早或更晚的比赛。

不过梦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他这样想着,随着哨声的响起迅速投入比赛。

他对这支捷克队称不上熟悉,他记得媒体这样称呼他们,黄金一代的黄昏,就像葡萄牙的黄金一代逐渐走向落寞一样,不同的是,葡萄牙接下来还有他。

他开始踢得有些保守,仔细观察着他的队友与对手们,同时适应自己这具年轻的身体。

他能感到柔软的草坪在他脚下随着微风拂动,能感到跳跃时泥土柔软的支撑力,以及这些年如影随形地缠着自己的左膝伤痛消失不见的轻松。

这种轻松让他在捷克的严防死守面前都不显得焦躁,他甚至对时刻紧盯着自己的捷克右后卫格里格拉露出了一个微笑,这让后者明显提高了警惕。

他确实应该警惕,因为罗纳尔多的余光看见了足球的身影。德科在波拉克下铲之前将球传了过来。

他轻巧接住足球,将它往另一边带去,然后全力开始加速。挡在他斜前方的格里格拉也全力开始奔跑。

你会怎样过掉一个后卫?

年少的他有很多假动作,后来这些不必要的盘带被弗格森爵士的怒吼、残酷的比赛以及自己的伤病全部带走了,剩下一个效率极高的进球机器。

但是在这个重回年轻的梦里,他忍不住重新拾起了这些让他觉得快乐的小技巧,就像是回到马德拉那条长长的坡道上,他带着球做出些炫目的假动作,赢来围观人的惊呼。

他熟练地踩起了单车,但格里格拉没有被他骗到,他沉稳地小幅调整着重心,始终封锁在他前进的线路上。

罗纳尔多露出一个微笑,他突然朝左加速,然后急停,变向往右跑去,轻巧地略过还来不及调整方向的格里格拉,带着球继续前进。

加拉塞克已经赶了回来,他和中卫乌伊法卢西将他的传球路线牢牢地封住,而他知道格里格拉将很快赶来。

他还在向前,已经接近底线,他和防守他的球员们都知道他必须传球了。

他半侧过身来,努诺·戈麦斯站在他不远的位置,显而易见他是个很好的传球对象,因此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空间里起码有三名防守球员封堵路线,更远处的西芒举起了手,他的周围目前只有扬库洛夫斯基小心警惕着他。

他用力地抬起右脚,匆忙赶来的格里格拉以为他宁愿浪费机会射门也不愿意传球,人们总是这样形容他,自私、浪射。

但格里格拉伸出的腿什么也没拦住,不仅是因为他太慢了,也因为那是个插花的假动作。

球被高高挑起,朝着西芒的方向落下,他匆忙地用胸部停了一下,赶在扬库洛夫斯基封堵住他的路线之前抬脚劲射。

那是个很有力量的射门,切赫拼命展开的手与门柱间还有道缝隙,而球的方向正是冲着那道缝隙的。

“嘭”得一声,球砸在了门柱上。

西芒懊恼地朝草皮踢了一脚,然后回头朝罗纳尔多伸出大拇指。

但罗纳尔多知道这不完全是他的错,就在他的右脚触碰到足球时,他能感到右脚踝猛烈地抽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骨头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而抗议呻吟。

这个梦竟然如此真实,完全重现了他当时右脚踝的伤痛。

但这个梦又是如此的毫无逻辑,因为他再次感到了左膝那如影随形的疼痛。

那是在47分钟,上半场伤停补时的阶段,捷克的一次犯规让裁判给了葡萄牙一个前场任意球,这应该也是上半场的最后一次进攻了。

这个球由罗纳尔多来主罚,他不能抗拒再踢一次电梯球的诱惑,再踢一次属于他的“火箭”球。

这简直是主的恩赐,年轻的自己,充沛的体力,还有没有伤痛的膝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然后用力起脚。

足球几乎没有旋转,它越过人墙,然后突然急速下坠,在切赫伸手之前迅速地落入网中。

这是一个完美的电梯球,伴随着席卷而来的疼痛,罗纳尔多大笑着挥舞着手臂。

他感谢这个梦境,哪怕它忠实地重现了他曾经经历过的病痛,但这真是颗完美的电梯球,他多年不曾这样轻松地踢出这样完美的电梯球了。

这是他这场比赛唯一的进球,诚然他可以无视左膝的疼痛,他知道这只是心理的把戏,但叠加上右脚踝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控制不住地有了变形,他得承认自己发挥得不够好。

真糟糕,连在梦里他都得留点遗憾。

比赛最终和他记忆里一样踢成了3-1,然后是晚上的庆祝和主教练离队的消息,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情景再现。

在躺下睡着前,他还在感叹这个梦境的真实与漫长。

但等他一觉醒来,依旧是23岁的自己,他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了。

如果上帝要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为什么是这一天?

罗纳尔多思索了一小会儿,找不出理由,就快快乐乐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不管怎么说,在感受到身体的力不从心时,重回年轻简直是棒极了!

他继续着国家队的训练,享受还没完全担负起队长的责任时,大家会对他的宽容。也因此被要求和赞助商见一面时,他难得的因为不情愿而拖延到迟到。

在这个过于美好的奇迹里,他暂时不想和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们打交道。他知道那些商人们会笑容可掬地和他说一些客套话,但他们打量他的眼神有一种掩藏不住的审视,像是打量会下蛋的金鹅,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刨开他拿到所有的金子。

他不记得自己年少时是否有这样一场会面,但是办公室里毫无疑问出现了一个绝对与记忆不同的人。

在几个油腻的中年人之间,他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过分年轻的少年。

“你好,埃米利亚诺?菲兹洛伊。”那个男孩这样介绍自己,傲慢地甚至没有挪动一下身体,就这样靠着沙发仰头望着他。

埃米利亚诺?菲兹洛伊。

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消失在他的记忆里,但在看到他的刹那所有的回忆都涌了上来,毕竟你很难忘记那样一张脸,而罗纳尔多一向喜欢闪闪发光的昂贵珠宝。

埃米利亚诺恰巧符合他的一切喜好。

他有着一头过于灿烂的金发,它们柔顺地半披在他的肩头,很好地中和了他那张英俊但略显锐利的长相。连他的衣服版型也不像以往那样贴合,他们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的身上,将他伪装得温柔而无害。

但他的言语可没这么温柔而无害。

“见到你可真不容易啊,”他漫不经心地将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慢悠悠地开口,“罗纳尔多先生。”

“正好,我和平托先生关于合同的细节还有些地方想再商讨一下。”两个商人中的一个适时地开口准备离开。

看起来菲兹洛伊是个了不起的姓氏。

罗纳尔多对于他这位少年时的玩伴并没有太深的记忆,他在他来曼联的第三个赛季凭空出现,带着一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宣称自己可以决定他的命运。

就是那种青少年常会有的理念。而他那个时候刚刚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他需要一些支撑去填补消失的空缺。这种时候他那些丰沙尔的朋友们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给他再打造一个永无乡,他们总让他想起他的父亲。

同时,他在曼联逐渐开始踢上主力,这意味着另一些人的出局,他不想在足球的世界里体现自己的软弱。他需要一个完全无关的朋友,和他的过去无关,也和足球无关,埃米利亚诺恰好地出现了。

他搞不清他那个姓氏具体代表了多大的财富,但毫无疑问他不同于那些为了名利往他身上扑的人,这让他感到安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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