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煮好的肥猪肉,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白花花的肉上泛着油浸浸的光,盛到粗陶碗里,一碗能装两斤!
九个小屁孩,每人捧着一碗冒尖的肉,埋头酣战。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吃的满头大汗,嘴巴流油,肚子胀鼓鼓,还在往嘴里塞。
罗翠翠足足吃了两大碗,摸着胀鼓鼓的肚子,满足地发出喟叹:“肉真好吃!”
说完她又去盛了一碗肉,依旧堆的冒尖,依旧挑的肥肉,张开小嘴,一口便将一块白花花的肥猪肉咬掉了一半,那油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她赶紧伸舌头舔,将最后一滴油也舔进嘴里,再将另一半肥猪肉也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顿时涨的鼓囊囊!
“好七!”她含混不清地说,眼睛眯着,露出满足至极的神情。
王铁看着看着,忽然嚷嚷起来:“他爷爷的,这群小崽子居然比俺还能吃肉,这怎么能忍?俺要再吃两碗!”
说着吩咐罗大丫:“丫头,给俺盛——”
叶三娘忽然踹了他一脚。
王铁瞪她:“你想打架?”
叶三娘朝罗翠翠努努嘴:“你看看那丫头,她一年指定就吃这一顿肉,你好意思和她抢?”
王铁瞅了瞅罗翠翠,她顶着个鸡窝头,头发跟枯草似的,衣裳找不出一块好布,全是补丁,裤子破成一缕一缕像个扫把,那胳膊腿啊骨瘦如柴,上面不见一两肉,清晰可见凸出的腕骨和手肘骨,头上还顶着个碗大的疤。
因为胳膊太细瘦,她端着装满肉的粗陶碗时,让人几乎要怀疑那碗下一瞬就会将她胳膊压折了。
王铁满是横肉的黑脸上居然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爷爷的,差点让俺一世英名毁于一碗肉!”
他朝柳无书伸出大手。
“喂,书生,借点银子用用。”
柳无书慢吞吞道:“你忽然要银子做什么?”
王铁:“让你拿就拿,那么啰嗦做什么?”
柳无书只好从袖兜摸出一块银子,王铁一瞧,二两?他立刻皱眉:“恁地小气,换个大的!”
柳无书:“二两很多了,你上次借我二两银子买酒,至今未还……”
“打住!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就说借不借吧?”
柳无书又摸出一块银子,和刚才那块加一起刚好是四两银子,王铁瞪他一眼:“他爷爷的柳无书,你能不能爽快一回,你就说最多能借多少吧?”
柳无书被他目光咄咄地催迫,只好再次摸出来一块,王铁一看又是二两,差点气笑,伸手去一把抓住。
“那丫头,过来。”
罗翠翠端着碗走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白银。
“叔,干啥?”
王铁咧嘴一笑:“丫头不怕俺?”
罗翠翠:“怕你干啥?”
王铁咧嘴一笑,将三块银子递过去:“拿着,给你肉钱。”
罗翠翠:“这是啥?”
“银子!”
罗翠翠眼睛立刻亮了:“真是银子?”
王铁:“还能是假的不成?”
牛大壮也端着碗跑了过来:“我娘说银子咬一口有印,你快咬试试?”
罗翠翠腾出手拿起一块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
“真有印!”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抢着伸出手:“给我咬,给我咬!”
牛腊梅、罗大丫牵着罗二丫、牛铁蛋、李石头飞快凑过来,也想咬。
罗翠翠便将三块银子发下去,让大家轮流咬。
于是那三块银子上,都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过了会儿,银子又回到了罗翠翠手里,她又递给王铁:“叔,银子给你。”
王铁:“咋地,嫌少?”
罗翠翠:“你帮我杀猪,我请你们吃肉,不要钱。”
王铁一瞪眼:“杀猪俺也没杀成,俺可不能白吃你个娃娃的肉!”
又把银子往她手里塞。
罗翠翠赶紧向后退:“说了请你们吃肉,我说话算话!”
王铁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俺王铁给出的银子,从来没有要回去的道理!拿着!”
罗翠翠有点吓到,急得直哭:“不要钱,真的不要钱,我们牛家村大人没了,我的猪都差点被刘家村抢去了,你给我银子我也保不住!”
叶三娘赶紧拦住:“王铁你个浑人,你跟个孩子较劲干什么,不要就不要,人家小丫头讲义气。”
王铁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后脑勺:“他爷爷的,什么刘家村张家村,敢来趁火打劫,先过我王铁这关!”
柳无书连忙去接他手里的银子,王铁却拐了个弯塞进自己怀里。
柳无书:“这是你借我的银子。”
王铁:“什么你的我的?好兄弟之间用的着分那么清吗?”
柳无书:“你上次借了我十两,也是这么说的。”
王铁立刻抬高嗓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银子不就是我的银子?我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
柳无书白净脸皮有些发红:“那你别说借啊,借了东西自然要还。”
王铁:“兄弟之间,什么借啊还的,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关外三煞要散伙,行了少啰嗦,改日我发了财,一股脑全给你!”
说着便扛起锤子往外走。
柳无书气得脸色红了又白,看向叶三娘:“三娘你看看,这是他借的债,每一笔我都记着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簿子。
“永泰三年四月初二,王铁找柳无书借银二两买酒喝,约定好三天内归还,至今未还!”
“永泰三年四月初十,王铁找——”
他还要继续念,叶三娘赶紧道:“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发钗掉了,那可是金子做的,我得去找回来。”说着急匆匆出门了。
*
今晚炖了半边猪和一只大猪头,足足有六七十斤肉,九个半大孩子,加三个大人,吃的连汤也不剩。
这头黑猪被喂养了七个月,长到一百二十斤左右,已算是难得的大个头了,要知道现在连人也吃不饱,喂猪完全是在克扣人的口粮,这头黑猪也全是靠着罗翠翠没日没夜打猪草才长到这么大。
罗翠翠叫来牛腊梅、罗大丫洗碗,自己来到正屋。
屋里中央摆着个破旧的供桌,供桌上有个黄泥香炉,逢年过节罗翠翠她爹会在供桌下烧纸,然后点香插进香炉里。
去年过年,她爹让她弟一起跪在下面烧纸,又抱着她弟上香。
罗翠翠羡慕,凑过去想帮忙,结果挨了一耳巴子。
她爹说,香炉和供桌都不准她碰,她是赔钱货,碰了晦气。
罗翠翠不懂,现在看见这供桌也还是不懂。
供桌下面有张满是包浆的四方桌,四方桌缺了条腿,缺的那条腿用个松树桩撑着,四方桌上盖着个竹篮,罗翠翠掀开竹篮,竹篮里面是一陶盆猪肉。
堆的满满当当,散发着油腻的肉香,这是她提前留的。
她将陶盆端进竹篮里放稳,又在上面盖了块布,提着出门。
牛大壮好奇问她干啥去。
罗翠翠道:“杀猪的大侠没来吃肉,我给他送去。”
王铁在屋外听见,猛地发出一阵爆笑,他拿着锤子不住捶地,将地面捶出个坑:“哈哈哈,笑死俺了,啊哈哈哈!”
柳无书赶紧拿着簿子找过去:“王铁,我听见你声音了,快把银子还我。”
王铁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嘴,像只大鹅似地蹑手蹑脚地开溜。
罗翠翠不知他笑什么,提着篮子往外走。
牛大壮便要跟去,赵狗子见状也追上来,赵狗子一跟,牛大力也跟了来。
于是一人变作四人。
四人在村里到处找萧一封,最后在罗瞎子的屋脊上找到他,他坐在屋脊上,一腿曲起,一腿伸直,一手撑剑,一手喝酒。
夜风吹来,他头发连同飘巾一起一落。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都觉得这种姿势有种说不出的厉害。
牛大壮:“好厉害啊!”
牛大力:“对啊,那么大一头黑猪,刘黑臀怎么按都按不住,他一剑就砍掉了猪头!”
赵狗子:“要是有十头猪,他肯定十剑砍掉猪头!”
萧一封越听越不对劲,十分后悔不该杀了那头猪,他凉凉扫了一眼:“有事?”
罗翠翠举起篮子:“大侠,我给你送肉吃。”
萧一封又合上眼皮:“不吃。”
罗翠翠:“你帮我杀猪,我请你吃肉,不要钱!”
萧一封:“不吃,拿走。”
罗翠翠:“那你饿了怎么办?”
萧一封又睁开眼,盯她:“再啰嗦我一剑杀了你。”
罗翠翠吓得提着篮子就跑。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跟着跑。
罗翠翠跑的一瘸一拐,跑到村子中央,她停下来喘气。
其余三人也停下来喘气。
牛大壮:“哼,罗翠翠送他肉吃他还这么凶!”
牛大力:“对啊,好心没好报!”
赵狗子:“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牛大壮:“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不爱吃肉。”
罗翠翠、牛大力、赵狗子一起惊讶:“还有人不爱吃肉的么?”
牛大壮:“怎么没有,我娘就是,每次家里杀鸡,她都说她不爱吃,全夹给我。”
牛大力、赵狗子一起羡慕:“你娘真好。”
罗翠翠不说话了,提着篮子往打谷场走,走到老槐树下,打开篮子上的布:“吃吧。”
牛大壮三人高兴的很,立刻围成一堆。
罗翠翠专门挑了块厚墩墩的肥猪肉,一口塞嘴里,噗呲,肥油直冒!
她嚼的十分用力,心里发狠地想:“没人对我好,我自个对自个好,我有钱了天天买肉给自个吃!”
四人一起把这盆肉分了,撑的直打嗝。
萧一封耳力惊人,在屋脊上听见四个小屁孩吃肉发出的咀嚼声、吞咽声,还有吧唧嘴的声音,只觉烦之又烦。
最烦的是,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失算了,这村子到处是死人,活着的小孩都像是饿死鬼,村中连个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吃饱了四人直接躺地上,一起枕着胳膊望天。
罗翠翠:“我从没吃这么饱过。”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我也是!”
罗翠翠:“月亮好圆,像烧饼。”
她想起她爹卖鸡蛋买的烧饼,只给她弟弟吃,吃肉的快乐忽然少了一半。
牛大壮:“我想我娘了。”
牛大力、赵狗子:“我也想我娘。”
罗翠翠又不说话了。
她也想,但她娘不抱她,不护她,也没对她露出过笑脸,她都不知道想什么。
想她爹,不可能,她爹只想打死她,想她弟弟,也不可能,她弟弟只会抢爹娘的爱,霸占家里的吃食,想三个妹妹,也不可能,妹妹们每天看她爹脸色过活,吃饭和她抢吃食,睡觉和她抢席子,便连娘的怀抱也能抢到几下,倘若犯错了也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挨打最多。
想到这里,罗翠翠发现自己真不知道想什么。
怎么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都有人想,她没有。
她忽然坐起来:“玩跳树吧!”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一起爬起来,异口同声:“好!”
牛大壮忽然哎呀一声:“你腿瘸了,不敢跳了!”
赵狗子:“罗翠翠你别跳吧,万一再摔断腿没人给你接了!”
罗翠翠一脸倔强:“谁说腿瘸了不能跳,我偏要跳!”
说干就干,罗翠翠爬到老槐树上,说跳就跳。
一跃而下,她落地稳稳当当。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欢呼起来,忙跟着跳。
不知是谁摔了个狗吃屎,大家笑了起来。
罗翠翠也笑起来。
她瘸着腿,跳了一次又一次。
牛大壮累的瘫在地上问她:“你不累呀?”
罗翠翠:“不累。”
她从来没能这么痛痛快快地玩过。
打谷场上的笑声,传遍了死寂的村庄。
村尾那条小路上,不知何时摸来几条黑色人影,他们像是幽灵一般朝四周散开,很快便摸进了村中,其中几条人影朝着打谷场包围而去。
罗翠翠还在不知疲倦地玩跳树,赵狗子做她的小尾巴。
牛大壮、牛大力在树下玩摔跟头。
屋脊上的萧一封忽然不见了。
下一瞬,带头包围打谷场的黑衣人眼前白光一闪。
他刚瞪大眼睛,便发觉自己的人头飞了起来,飞到半空中时,他看见自己同伴的人头也都飞了起来。
四颗人头在空中排成一个圆圈,而他们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头往下坠落时,身体相继倒地。
罗翠翠听见咚咚几声,扭头望去,恰好最后一具尸体倒地。
她什么也没看见。
与此同时,罗翠翠家里。
一个黑衣人忽然从屋顶滚了下来,噗通摔在地上,眉心一道刀伤自上而下,血水从伤口渗出来,形成一条醒目的血线。
叶三娘足尖点地,轻轻落在尸体身旁,手里各提着把鸳鸯刀,其中一把刀尖上还在滴血。
叶三娘轻轻一甩,刀尖上的血溅进土里,她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收起双刀,冲外面喊道:“王铁,干活了!”
王铁提着两把锤子大踏步闯进来,像是拎小鸡一样将这个黑衣人拎出屋外,随手一抛,恰好抛进不远处的稻田里,只见那里已躺了两具尸体,和这个黑衣人穿着打扮一样。
这时柳无书走了进来,王铁瓮声问:“那个姓萧的宰了几个?”
柳无书伸出四根手指。
王铁:“几招?”
柳无书又伸出一根手指。
王铁:“一招?”
叶三娘沉吟道:“萧一封成名已久,今夜来的都是小啰啰,他一招杀四人再正常不过,我猜他肯定没有拿出全部实力,不过我们又何尝不是保存了实力?因为真正的硬茬还在后面。”
此话一出,王铁和柳无书神色都慎重了起来。
正屋铺了两张破席子,牛铁蛋、李石头、牛腊梅、罗大丫、罗二丫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打谷场上,罗翠翠终于玩累了,带着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往稻草堆里一钻,睡着了。
萧一封飞上屋脊,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他有点后悔没收下那盆猪肉。
可这穷乡僻壤的,除了死人就是死人,所有吃的都在那小丫头家里,去取的话——
偏偏塞北三煞歇她家里,倘若被他们听见,那可就尴尬了。
*
马家镇。
一个瞎子走在寂静无人的青石板路上,手中拐杖发出清晰的“笃笃”声。
“沙沙。”
黑暗中忽然传来衣裳摩擦空气的声音。
瞎子停下脚步。
四名黑衣人从四个方向落地,围住了他前后左右所有去路。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只有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夜,静的可怕。
忽然,四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四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同时刺了出去,分别攻击瞎子的脖子、胸膛和腰腹要害!
瞎子肩头微动,脖子朝后仰,仿佛要躲开脖子那一击,就在这一刹那——
头顶忽然落下一把刀,一把明晃晃的刀,携带这个夜晚全部的寒意,从瞎子正上方袭来!
一旦刺中,那便是脑袋开花!
与此同时,刺向他脖子、胸膛和腰腹的刀全都发出令皮肤颤栗的寒意。
他身上即将被捅出几个窟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围攻中的瞎子忽然不见了。
四名黑衣人大吃一惊,同时撤刀,可是已晚了,他们的刀刺向了同伴。
攻击瞎子脖子的刀刺中了同伴的脖子,攻击瞎子胸膛的刀刺中了同伴的胸膛,攻击瞎子腰腹的刀刺中了同伴的腰腹。
四名黑衣人齐齐毙命!
那把从天而降的刀刺中了四把交错而过的刀刃上,持刀的黑衣人紧急后翻。
然而就在他身形腾起的瞬间,一道寒光像是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脖子。
黑暗中传出利刃绞碎脖骨的瘆人声响,旋即这名黑衣人摔了下来,他伸手抓住脖子,两眼暴突,死死瞪住瞎子。
“原来是……”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瞎子手一抖,他的整颗头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他脖子鲜血汩汩,很快染红了青石板。
瞎子漠然走向马家镇唯一的一家客栈。
刘瑾没有睡,手握匕首,藏于帐后。
瞎子推门而入,他才松了口气,揣起匕首,去给他倒茶。
他双手奉茶,盯着瞎子的瞎眼问:“师父是不是去杀了罗翠翠?”
罗瞎子不答这句话,慢慢饮了半杯茶,方淡淡道:
“幽冥出手了。”
刘瑾吃了一惊。
罗瞎子和他讲过幽冥的来历,此乃武林中人人谈之色变的一个杀手组织,组织中的杀手认钱不认人,只要买家出得起价钱,便连皇帝也敢杀。
而且一旦下了幽冥令,被追杀之人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所以上了幽冥榜的人,相当于判了死刑。
传说幽冥要杀的人,至今为止没有一个逃脱。
罗瞎子又道:“今晚来的是青铜杀手,接下来便会是白银杀手、黄金杀手、幽冥二鬼,直到幽冥的主人亲自出手。”
“除此之外,还有为师的师门,也会派人来。”
刘瑾皱眉:“明知是死路,师父为何执意要带徒儿回京?”
“怕了?”
刘瑾实话道:“徒儿自然怕死。”
罗瞎子冷冷道:“富贵险中求,你想要皇位,自然要涉险。”
刘瑾:“皇位徒儿想要,但是命徒儿也想要。”
罗瞎子看他一眼:“为师推演出来,冥冥中有一线生机,那生机的方向就在京城,起初为师琢磨不透,如今方知是当局者迷。”
刘瑾:“师父此话何意?”
罗瞎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师要你去找罗翠翠,和她一起归京。”
刘瑾脸色终于变了,很意外也很惊讶:“罗翠翠?她还活着?”
罗瞎子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去杀罗翠翠没杀掉,只道:“她命硬,你留在她身边,可保命。”
刘瑾脸色一黑,他可不想仰人鼻息而活,尤其还是个脏丫头!
*
天还没亮,牛家村来人了。
先赶到这里的是苏星晓,龙卫司的巡夜人。
他只带了四个属下,这四个人都是他的亲信,也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分别叫做刘毅、张海、孔武、成林。
虽只四个人,可他带着他们出现在村头时,给人的气势像是一队人马。
苏星晓停在村头,略略皱眉,村子里血腥冲天,躺了满地的尸体,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发酵,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异味。
刘毅和张海分作两头,纵马环绕村子一圈。
片刻后,两人返回。
刘毅:“每人都是一刀断头,杀人方式是军中手法,使用兵器是环首刀。”
杀人是军中手法,兵器也是军中常用兵器,那凶手是什么身份呼之欲出了。
张海:“县衙没来过人,尸体无人搬动,但是人头被移动过。”
刘毅道:“大人,这个宣武县令好大的胆子,屠村大案居然敢不闻不问!”
苏星晓脸色平静。
如今朝廷疲于和天池国作战,对各州府的掌控大大削弱,很多偏远地区土匪猖獗、强盗横行,类似宣武县这样的偏远穷县更是天高皇帝远,朝廷根本顾及不到。
所以出现屠村惨案,宣武县的县令首先想的不是派人来现场勘查,缉捕凶犯,而是担心土匪攻城,哪敢带人来牛家村查案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雾气下山林若隐若现。
几头野狼远远地看了一眼村子,掉头钻入山林。
远处的乌鸦群一直在盘旋,却没有飞过来。
苏星晓淡淡说了句:“村中有高手。”
王铁扛着锤子站在罗翠翠家门口,苏星晓一行五人来到门口时,他正在打哈欠。
王铁的嘴巴还没合拢,眼睛便和苏星晓来了个四目相对。
苏星晓眯起眼睛,眼里寒光一闪。
他认出来,此人是塞北三煞中的一员,六年前在宁州府犯下偷盗大案,他带人去追捕却被他逃脱了,那案子的卷宗至今还在龙卫司的库房里。
有意思,耗子居然跑到了猫面前。
身后四人同时按住了佩刀。
但是苏星晓没有下令。
王铁也认出了他,暗道真是冤家路窄,他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他爷爷的,俺说是谁扰人清梦呢,原来是几条野狗!”
“你敢在巡夜人面前出言不逊,找死!”
刘毅铮地一声拔出腰刀,纵马冲去。
王铁举起双锤便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
两人过了三四招,刘毅震的虎口发麻,腰刀脱手而飞,眼看那铁锤即将砸到头上,两把刀一起挡住了王铁的铁锤。
一把刀往地上一划一挑,刘毅的刀被挑起来,重新落入手中。
原来是张海、孔武、成林赶了来。
他们单打独斗自不是王铁对手,可四人常年并肩作战,配合默契,这一联手,王铁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王铁忽然一声大吼,双锤高举,猛朝一人砸去,霎时间,仿佛平地起了旋风,其余三人骇地一跳,三把刀同时去救同伴。
双锤和四刀剧烈碰撞,发出“铛”一声巨响。
四人齐齐后仰,王铁则是退后一步。
四人还要纵马上前,苏星晓轻咳了一声,四人马蹄立时止步,显然训练有素。
就在这时,叶三娘一边抻裙子一边从里边走出来:“哎哟谁呀,大清早的在这吵?”
等她走到门口一瞧,一人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那双眼睛锐利极了,直直地撞入眼底。
她眼底的光霍然一亮,但是很快又敛去,脸上变得笑盈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大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苏星晓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三位这是打算改邪归正,自投法网?”
叶三娘看见他右手拇指搭在佩刀的刀柄上,轻轻地敲打,仿佛在敲打他们三个一样,当即笑盈盈道:“苏大人说笑了,我们三人一向循规蹈矩,何来自投法网一说?恰好昨日路过牛家村,瞧见这村子被歹人屠了,我们哪受得了这等事,当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不成想和大人在此相遇。”
柳无书脸上仍是挂着憨厚的笑:“不错,不错,牛家村惨遭屠村,任何有良心的人遇到都不会袖手旁观。”
三个江洋大盗跑来牛家村行侠仗义?
苏星晓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立刻鄙夷地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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