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的二人晚餐,变成了三人同行。

考虑到宿舍十点的门禁,他们没有远走,随便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餐厅。

九月初的晖城,夜晚温度适宜,余庆看到餐厅有外摆的桌椅,便直接挑了一个四人桌坐下了。

“可以坐外面吗?她坐好了才问。

蒋幸河:“你怎么不等吃完了再问?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在她身边落座了。

长条形四人桌,座位只分布在两侧。

蒋幸河占了余庆旁边的位置,周停林就只能坐对面了。

竹马坐旁边,未婚夫却在对面,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蒋幸河却觉得理所当然:“本来今天这顿该余庆请的,既然哥来了,那是不是得哥请啊?

周停林点点头,温润道:“好啊,我请。

余庆:“不用,我请就行。

重来一世,又一次见到周停林,她心情复杂,下意识想和他撇清干系。

这话落在蒋幸河耳中,就成了她心疼周停林的钱包。

真有意思,一个掉钱眼儿里的人,不捂好自己的钱包,还心疼上别人了。

蒋幸河还笑着,眼神却越来越凉:“平时对我那么抠门,怎么今天大方起来了?

“我没有对你很抠吧?余庆无语。

她严格控制他的生活费,是怕他稍微有点钱,就跑去做危险的事。

但不管是他的饭卡还是超市卡,她都给充得满满的,保证他营养充足,还能吃喜欢的零食。

她还给他买衣服鞋子,买游戏机买显卡,如果他是女的,她连卫生巾都要帮他买了,到底哪里抠门了!

余庆越想越气,刚要和他争辩,周停林便笑着开口了:“没事,我和庆庆谁付钱都一样。

一听到他说话,余庆又一次偃旗息鼓。

蒋幸河看到她一对上周停林就温顺的样子,最后那点笑意也没有了,静默两秒后才淡淡道:“确实,谁付钱都一样。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两秒。

余庆开始扫码点餐,身边和对面的男人谁都没有动,耐心等着她做决定。

纠结了两分钟,她总算放下手机:“点好了。

“都点了什么?蒋幸河这才问。

余庆:“奶油烩海鲜。

是周停林喜欢的食物。

周停林笑笑。

蒋幸河一脸无所谓,下一秒就听到余庆把其他菜名也报了:“小炒肉,蛋黄鸡翅和糍粑,还有一份汤。

小炒肉和糍粑是他喜欢的。

四菜一汤,他喜欢的占了两样。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接着就看到了旁边的菜单。

他喜欢的两道菜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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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周停林的一道贵。

蒋幸河抿了抿唇,又觉得没意思。

出餐还得一段时间,余庆四下张望,看到什么后立刻问另外两人:“那边好像有鲜果茶,你们要喝吗?”

周停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路边果茶摊。

摊位小小的,灯光暗暗的,案板也有点乱。

他劝道:“餐厅也有喝的,就不要出去买了吧,万一喝坏肚子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蒋幸河就开口了:“这家的老板我认识,东西都很新鲜,想喝就买。”

余庆再次看向周停林。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浅笑:“既然幸河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蒋幸河敷衍地扬了一下唇角。

余庆站了起来,问蒋幸河:“你喝什么?”

蒋幸河:“跟你一样。”

余庆又看向周停林:“停林哥,你要餐厅的饮料,还是跟我们一样?”

蒋幸河抬眸。

周停林想了想,说:“一样的吧。”

余庆答应一声,去买饮料了,餐桌上只剩下两位男士。

蒋幸河掏出手机滑了两下,又装进兜里,拉过热水壶开始烫餐具。

烫完自己的,又去烫余庆的,都烫完后抽了两张纸巾,顺手擦了擦余庆那边的桌子。

周停林坐在对面看他忙活,突然笑了一声。

蒋幸河撩起眼皮,有点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愿意给庆庆当跟班。”周停林说起这个,眼底笑意渐浓。

他们的圈层过于固定,社交也高度重合,同岁的小孩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

比如他和蒋幸运余越等人,几乎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至今还会偶尔聚会。

大部分的青梅竹马,在长到十几岁左右的时候,关系要么突然淡下来,要么产生特殊的情愫,变得更加亲密。

只有余庆和蒋幸河与众不同。

他们好像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理所当然地保持步调一致,即便在有了性别意识之后,也没有更远或更近。

周停林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说:“挺好的。”

蒋幸河眼眸微动,笑了:“真的好吗?哥你不会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周停林反问。

蒋幸河看着他的眼睛:“介意我啊,毕竟你现在是她的未婚夫,看到我整天跟她待在一起,不觉得烦啊?”

他提及婚约,周停林有一瞬走神,低头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如影随形。

他也不例外。

“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周停林在说这句话时,像个真正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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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只比蒋幸河大了六岁。

蒋幸河转了转手腕上的手环,嗤笑:“那就借哥的吉言了。

两人再次无话。

八点多,正是餐厅热闹时。

外摆的几套桌椅都坐满了人,餐桌上的氛围各有各的热络,唯独他们这桌十分清静。

周停林抿了一口餐厅送的柠檬水,突然叹了声气:“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很粘着我的,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也会来问我的意见。

蒋幸河一顿。

周停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好像突然就跟我疏远了,也不爱找我聊天了。

蒋幸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一会儿才随意道:“大概是因为我进入了讨厌的叛逆期吧。

“二十多岁了还叛逆期?周停林有些好笑。

蒋幸河不想笑,无言和他对视。

几秒钟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停林顿了一下,道:“今天上午。

蒋幸河:“余庆没有跟我说。

他和余庆没有秘密,余庆没有跟他说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也不知道周停林回来了。

果然,周停林在静了片刻后才开口:“我没来得及跟她说,因为当时的情况太紧急……

蒋幸河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不用跟我解释,能说服余庆就行。

周停林无奈:“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哥,你知道余庆自从卫岚阿姨去世以后,就很缺安全感吧?

周停林渐渐正色。

“不管多紧急的情况,发个消息的时间总是有的,餐厅星星灯的映衬下,蒋幸河眸色深邃,“事先报备,总比事后解释强,哥你觉得呢?

周停林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训了也没生气,沉默一会儿后承认:“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

蒋幸河端起柠檬水,周停林会意,也把水端了起来。

两人轻轻碰杯。

蒋幸河:“余庆今天心情不错,你好好解释,别惹毛她。

周停林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蒋幸河垂下眼,仿佛无事发生。

余庆终于拎着饮料回来了。

三杯一模一样的饮料,无糖的给周停林,正常糖的给蒋幸河,少糖的留给自己。

饭菜也送过来了,刚才吃了几口荷叶饼和烤肠的余庆,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又一次饥肠辘辘。

对食物的渴望,冲散了与周停林重逢的复杂情绪,她随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开始专注吃饭。

“慢点,没人跟你抢。蒋幸河皱眉。

周停林也提醒:“喝点水,小心噎到。

“吃你们的吧,余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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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快,却也优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少操心我。”

刚说完,两个蛋黄鸡翅就落入了她的碗中。

蒋幸河和周停林的筷子同时一停,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停林浅淡一笑,蒋幸河却别开了视线。

“要拆骨头吗?”蒋幸河问余庆。

余庆点点头。

蒋幸河便将两块鸡翅都夹走了,筷子一戳一别,骨头就被剃了出来,无骨的鸡翅再次落进余庆的碗里。

周停林给余庆盛了碗汤,等她吃完鸡翅刚好晾凉。

他把汤递过去,余庆还没来得及伸手,蒋幸河就接了过去。

“谢谢啊哥。”他替余庆道谢。

周停林看了他一眼,恰好看到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蒋幸河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特意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拼嘟嘟买的,哥你想要吗?”蒋幸河问得刻意。

余庆淡定吃饭,桌子下面精准踩了他一脚。

力道不重,只是警告,蒋幸河却轻哼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了,我不习惯戴手环。”周停林似乎没发现餐桌下的暗涌,温和拒绝。

蒋幸河:“哦,那真是可惜了。”

又换来余庆一脚。

蒋幸河不再放肆,把汤给她推了过去。

余庆在未婚夫和竹马的服侍下,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吃完了饭,三人又一起往学校走。

横穿马路时,一辆开着远光的车从远处开来。

这条路不是主干道,但监控和红绿灯都有,现在是行人绿灯时间,他们就没太在意那辆车。

结果下一秒,车辆突然加速,直直冲向斑马线上的他们。

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尖锐响起,三人神色俱是一变。

周停林想也不想地去拉余庆,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

余庆已经在车冲过来的第一秒,就躲进了蒋幸河的怀里,蒋幸河抱着她侧过身,试图用后背抵御冲过来的汽车。

汽车从三人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飓风险些害他们摔倒。

车子很快远走,路面又恢复平静。

有惊无险,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只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擦过的黑色印记。

余庆的心跳扑通扑通,整个人都呆滞了。

蒋幸河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一抬头就看到周停林怔愣地看着他们。

他顿了一下,知道这时该放开余庆。

可他不想。

余庆现在很害怕,除了他没人能安慰。

周停林这个未婚夫也不能。

蒋幸河抱紧了怀里的姑娘,淡淡开口:“哥,不好意思,我不能……”

话没说完,周停林已经冲了过来,直接把抱成一团的两人撕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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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

蒋幸河:“……

周停林仍有余悸,先检查余庆,再检查蒋幸河,把两人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恨不得连头发缝都看看。

等确定俩小孩都没事后,他才重重地松一口气,开始迟来的愤怒:“这人真是无法无天!竟然在学校附近这么飙车,我现在就报警!

被检查得乱糟糟的蒋幸河:“……交警已经去追了。

正准备打电话的周停林一顿,扭头果然看到有交警骑着摩托车经过。

不用报警了。

周停林捏了捏眉心,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样子:“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同样乱糟糟的余庆默默点头。

接下来一路,她都很安静。

那辆车撞过来的瞬间,反复在她的脑海播放,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画面。

她的灵魂急躁不安,渴望找到一个出口,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从餐厅到学校,有一段路是完全没有路灯的。

三人并排,余庆走在中间,左边是周停林,右边是蒋幸河。

刚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没了聊天的兴致,只是默默往前走。

余庆一直揪着蒋幸河的衣角。

蒋幸河没有看她,只是胡思乱想她的另一只手,是不是也同样抓着周停林。

他没有想太久,就在黑暗中握住了余庆的手,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用力与她十指相扣。

余庆闭了闭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急躁不安的灵魂,这一刻才勉强冷静下来。

天与地归于宁静,只剩下轻微错乱的脚步声,以及如同擂鼓的心跳。

黑暗的一段路终于走完,见不得光的蒋幸河也松开了手,余庆彻底冷静了。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两个方向,进了学校大门以后,走不远就是分岔口。

周停林站在余庆身边,温和地与蒋幸河道别:“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不要总是熬夜。

蒋幸河看了余庆一眼,她心不在焉的,没说让他送她。

蒋幸河轻嗤一声,餐厅较劲略胜一筹、余庆遇到危险先找他的微弱优越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周停林目送他远去,才笑着对余庆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余庆乖乖点了点头。

前往女生宿舍的路上,周停林一直在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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