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尼亚南部有一座横跨四城的玉龙雪山，他们绕过雪山需要一日。
大雪封路，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落在闻不语的眼睫上，她望着玉龙雪山之巅若有所思。
“绕过雪山再行二十里，便是冰城。”宋允儿拿着地势图，呼出的气都成了冰雾，僵硬的手指指在冰城中心：“那就是女皇掌握的权势中心。”
闻不语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她所指的冰城，再往北是世上最寒冷之地，那儿找不到任何生机，却生长着百年方可结成的玄水溯命莲，每次仅开七日。
也是被他们赶上好时候了。
当他们跨入这个国度时，因与其不同的样貌，他们没少受本土人的驱赶。若是几月前，他们刚被发现就会被土著团结起来赶走，他们还不能硬留下来。但今时不同往日，女皇列出一条外交律令，欢迎他国百姓前来友好交往。
“要怎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闻不语咋舌。
常煜清笑道：“是啊，偏偏叫我们赶上百年一开的溯命莲。”
闻不语倚靠在椅背上搓着手，傲娇道：“幸亏有本大侠在，跟着我走有肉吃。”
宋允儿收起地势图，叹了一口气：“好在遇到了莫少侠，要不我们二人还在家带孩子呢。”
闻不语‘哎’一声，问：“小孩几个月了呀，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宋允儿迟疑道：“三、四、五个月了吧......”
“五个月了。”常煜清默默补充道。
闻不语笑着打趣：“瞧你这母亲做的，好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说着她又露出落寞的神情：“孩子先天不足之证，难为天下父母心了。怨不得你们。”
小七垂眸眼神暗了暗，他握紧拳头侧过脸望向玉龙雪山。
闻不语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意识到常煜清和宋允儿的情绪变化，她立刻收起笑脸，道：“记得我从前最爱和爷爷在一块，从没见过生父母的样子。”
宋允儿嗓音沙哑：“你会怨他们吗？”
“这有什么怨不怨的，没见过就是陌生人，人为何会对不认识的人产生情感呢？”
宋允儿扯了扯唇角：“少侠说得是。”
闻不语终于意识诡异的氛围，抿紧唇瓣做起来哑巴。
她不过是觉着路途无聊，想闲聊几句活跃气氛，看来是她情商过于渺茫了。
一路无言到了夜晚，极北之地的夜班亮如白昼，可他们行至雪山脚下，火折子也熄火了。他们紧赶慢赶在一处村落外的郊区落了脚，小七自请去了村庄，要到了火苗。
“嚯，哪位活菩萨还给了硬炭？”闻不语惊呼。
小七略有些自豪：“自然是见我长的好，给我取暖用的。”
“谁叫小七这么说话的。”闻不语上前搭上小七的肩膀：“往后别沉闷闷的，要像我一样多笑多说话。”
“好。”小七收起喜色，又变回沉默脸。
有了火常煜清正好熬起汤药，闻不语带着小七两人搭起帐篷。两座帐篷，是边境好心的牧民赠予他们的。
篝火噼啪燃烧，几人围坐四周，手捧着药膳边喝边取暖。
极北天穹之上繁星密布，万千星点倾斜而下，扑洒在天地之上。
这样的风景闻不语看过很多遍，几乎贯穿她的前半生。
星空、雪色、和死气中绽放的笑声。
她再次望向星海聚集之地，玉龙雪山的雪不会停，它落在了一个人的心底，万年不化。
“少侠，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宋允儿出声提醒，闻不语方反应过来，进了帐篷。
玉龙雪山的星点回望到微渺的地火之处，天上地下，之间隔着永恒。
这一晚的闻不语睡的安慰，她总觉身边有源源不断的暖意输送过来。
“能赶在天黑前抵达冰城。”
宋允儿将行囊系在骡子上，小七在给骡子喂粮草，闻不语向前探路。
闻不语拍了拍骡子屁股：“事不宜迟，上路吧。”
离了玉龙雪山地界，生物愈发稀少，但凡带着水汽的物价都结作冰。
“前头都没有城座？”闻不语将头伸过来，呼出的白雾喷洒在地势图上。
“极北国度多数人口聚集南部，偏国度中心迁址极北冰城。”宋允儿的声音开始发颤，“倒也不远了。””
闻不语坐直半张脸缩在衣领中，全身只余一双眼漏在外面。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万物皆缩为虚影，闻不语眯起眼，仔细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黑点。
“那是人吗？”
骡子牵着爬犁又往前些，几人终于看清雪地上赤手赤脚爬动的人。
“这处居然还有活物？”闻不语示意小七停下，自己则下地走向那人：“喂，你是要去哪？””
赤极言已经在茫茫无际的雪中爬了不知多久，心中那道威严的声音一直在给予他能量，使得他只能凭着意识一直向前爬。
可力气将尽，他感觉浑身发热，清楚自己寿命将尽。不知冰城还有多远，他怀中是女皇活下来的希望，他好像回不去了......
生机即将流尽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将他唤醒。赤极言拼劲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血书交于闻不语：“先王......”
“什么？”闻不语没有听清后面的话，想要将人摇醒。
常煜清上前把脉，对闻不语摇头：“人已经死了。”
闻不语一时无言，垂眸看着男子青紫的脸庞：“寻处地将人埋起来吧。”
其实不用她动手，一夜大雪就能将人埋没。但总归心怀对亡者的敬意。
“我们有了与女皇交易的筹码。”
这话倒也不完全对，闻不语本有其他筹码，但她不能保证女皇会信任她。
“皇城的血果真是见不着。”宋允儿感叹道。
“不见血的战场嘛。皇家的事最乱最复杂。”闻不语接过话头。
就好比前不久江州的战乱，祸及百姓，父冷血子无孝。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碰见其他活物。
“还有十余里，祈祷没有意外发生吧。”
闻不语心七上八下，保不齐会碰上欲夺权的皇族杀人灭口，万宗不离其变的俗套剧情。
这是闻小语就要问了：“你不能不按套路走吗？”
闻不语捏住闻不语的嘴，伸出一个手指摇晃：“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走套路怎么能获得机遇呢。”
冰天雪地遇到人就要上前，不是被杀便是获得机会。
这不，她特意去关心人家得到了先皇血书，同样她也要受到追杀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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