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怪给莫三妹诊过脉后,唤了墨尘与平江雪来。

石老怪讲道:“这丫头的毒尚可解,先服我配的药一段时间,等眼皮能微动时,便需极高内力震荡经脉,将余毒一举逼出。”

平江雪担忧道:“极高内力?需我三人合力不成?”

石老怪摇头:“非也。需一人左掌发力,右掌导引经气,一气呵成,若无十成把握,即便救醒,也不过是个痴痴呆呆的废人。”

墨尘追问:“那师父可曾到这个境界?”

石老怪叹道:“傻孩子,你上次冲关,内力已与我比肩,我们师徒这般修为,离极高尚远,不过……”

平江雪急问:“不过什么?请师父明示。”

石老怪起身踱步,“容我想想。当务之急,是先看这第一阶段的汤药是否有效。”

墨尘和平江雪离开石老怪那屋后,平江雪一言不发。

墨尘在平江雪身后,温言道:“信师父一回吧。”

平江雪驻足转身,眉间郁结:“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这救命之法,为何要遮遮掩掩?”

墨尘有些无奈道:“有时我真分不清你对三妹究竟是何种情分……”

平江雪亦是无奈,“你能不能莫要总往情爱处想?我和她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见她如今仅靠灌汤续命,我心如刀绞。”

墨尘皱了皱眉,“那你现在别无他法了,只得静候,与其你愁眉苦脸,不如看开些,说不定哪日三妹便转醒了呢。”

平江雪不欲再与墨尘争辩,自二人定情以来,平江雪愈发觉得墨尘的占有之心与日俱增。

谁料石老怪的汤药竟如此灵验,莫三妹面颊渐丰,除双目未睁,气色已是好转。

一日黄昏,平江雪独在溪畔漫步,忽见一道黑影掠过。

平江雪警觉跟上,与此同时,远处的墨尘亦瞧见了动静,提气追去。

行至半山腰,黑影止步,回头望向平江雪,摘下面罩,竟是沈辞。

墨尘恰好也跟上来了,在一旁窥探。

沈辞眼中满是眷念,轻声道:“近来可好?”

平江雪压下心头火气,冷声道:“你来此处作甚?”

沈辞直言不讳:“我奉命来寒鸦坞探视莫三妹疗毒进度。”

平江雪逼问:“奉命?奉谁的?万岁爷,还是潞王?”

沈辞低了下头,“——是宫里。”

平江雪怒揭:“他为何关注三妹的治疗进展?”

沈辞回道:“我不能说。”

平江雪看了一下沈辞的双眸,怒极:“莫非那毒……竟是他授意的?”

沈辞沉默,这便是默认了。

平江雪厉声道:“他无非是想试探我对回魂秘术知晓多少!万历与潞王,怎都这般执迷不悟?妄求长生,逆天而行,回魂令当真比人命还重?”

沈辞劝道:“他们的皇爷爷便崇信方术,当今圣上亦有此念。天家贵胄,渴求延年,你当体谅。”

平江雪拂袖驳斥:“我不体谅!你也不要再出现了,随你回去怎么去说,他害我家妹,此仇不共戴天。”

沈辞看着平江雪睫毛发颤,猛地想起旧事:“墨尘可知那日骡轿内的事?”

这一问令平江雪语塞,亦让暗处的墨尘心头一紧。

平江雪攥紧双拳,半晌才道:“他无须知晓,你亦休要再提!你我之间,清清白白。”

沈辞恍惚道:“可那是我这二十载光阴里,唯一的快活。”

平江雪拔出剑直抵沈辞的脖颈,“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沈辞竟不躲闪,只痴痴望着平江雪。

“全凭平教主发落。”

又一次,平江雪望着沈辞那炽热眼神,终究下不去手,于是弃剑怒喝:“你快滚,莫再让我见你。”

沈辞见平江雪为难,含笑退后,纵身消失在暮色中。

正当平江雪心神恍惚欲下山,墨尘却骤然挡在面前,映入他的眼帘。

墨尘眼中血丝密布:“那骡轿之中,究竟是何意味?”

平江雪看着墨尘逐渐猩红的双眼,知晓这一争吵无法避免,“我与他就无事发生。”

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无事?他会这么深情?宁愿死在你的剑下?”

平江雪百口莫辩:“你又要误会我了!”

墨尘撅起了嘴,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想向平江雪讨个说法,“我带着你和你前妻来求医,你却背着我私会锦衣卫!”

平江雪从未见墨尘这般执拗,索性道:“所以呢?你要离开我?”

墨尘气焰嚣张:“待三妹痊愈,你便带她回杭州,与沈辞旧情复燃。他身为锦衣卫,总能寻到你。至于我,不过是个被你厌弃的过气道士,自是不敢再打扰你的清净。”

如此荒唐的言语,让平江雪气到了极点,他浑身发抖:“此恨无涯,我死给你看”。

平江雪言罢,竟毫无征兆地向山下跃去,墨尘慌了但紧随其后抓住他的手腕,二人坠落幸被几棵古松拦住,连滚带爬,最终跌落在地,虽衣衫破碎,却只受些皮肉轻伤。

坠崖并未消弭争执。墨尘见平江雪瘫坐垂泪,默然拍去平江雪身上的尘土。

平江雪趁机起身欲走,奈何脚踝疼痛,步履蹒跚。

二人一前一后,实则都慢。

墨尘跟着平江雪躲进一处山洞,洞口顷刻间暴雨如注,似天意要将这对冤家困在此处。

墨尘情绪平复许多,“雪儿,莫闹了,是我错了,不该凶你!”

平江雪不屑反问:“你又不介意了?我这个男女情人都有的人!”

墨尘道:“我介意,所以那日你到底和他发生什么事了?”

平江雪冷静少许,“那日他在骡轿里点我穴道,偷亲了几口罢了。”

“然后呢?”墨尘声音发紧,“就没有别的事?”

平江雪鼻尖微红,“后来你便来了,我就出去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出去之前我本欲杀他,后改刺其肩。”

墨尘了解了事态全貌,想起了那日救平江雪时看到沈辞肩受重伤,片刻后,他咬牙切齿:“日后不许再看他!他若再敢轻薄你,我定教训他。”

“轻薄?”平江雪讥笑,“轻薄我最多的人分明是你!还给我安排情郎?”

墨尘被平江雪逗笑了,伸出几根手指勾住他一根食指,“那我这就好好轻薄回来,我接着做你唯一的良人。”

平江雪甩开墨尘的手,“我要与你恩断义绝,你太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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