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闻到血腥味时,迟续青就一直提着心弦。
在没进门前吴用就告诉他“陛下砸了个花瓶”,他进门时还十分谨慎,生怕踩到受伤,一路走来闻到血腥味时就猜到,碎片应该在楼枝这里。
虽然如今的楼枝有些诡异的……幼齿,但骨子里是变不了一点的,从抓住他手腕到束发也没松开再到突然的示弱,显然不可能是真的弱势。
所以在楼枝突然握紧他手腕时,迟续青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为强”。
现在迟续青坐在他的腿上,夹着他的腰,两个人手腕扣着手腕,谁也没让谁,得亏青芜毒发能叫人提不起力气——但就算是现在的楼枝,迟续青也几乎制不住他。
被揭穿后的楼枝语气森冷,“放开我。”
“不放,陛下,是你违约在先,”迟续青费力地摁住他,好几次都差点没摁住,“作为惩罚,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不然我立刻把灯点上。”
能听见楼枝反问,“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迟续青充耳不闻:“问题很简单,第一个问题是,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楼枝道,“那你还敢制住我。”
“是我在问问题。”
“好吧,我是当朝二皇子楼枝,今日遇到你算我倒霉,你若放开我,我们还可以好好商量。”
这变脸速度比他掏瓷片扎人的速度还快。
迟续青对他的提议充耳不闻,“第二个问题,陛下,我是谁?”
还在隐隐使劲想挣脱的楼枝手一停。
“你是谁?”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时疑惑地自言自语,“……我好像认识你,你是谁?”
迟续青耐心地等着他。
“你是我宫里的侍卫吗?”楼枝才说出口,又很快否认了这个回答,“你的力气好小,宫里没有侍卫是这样,你也不是服侍我的太监们,他们可不敢碰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往前一凑,嗅嗅。
“你身上有草药的味道……?”
疑惑的话语突然卡住。
“你……”
楼枝的魂魄仿佛发生强烈的碰撞,他费力地伸手想去锤自己的额头,被迟续青一把抓住手腕。
“你是……迟……”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话语越来越低哑,迟续青感觉手心下的脉搏狂乱地跳动,像是血液在撞击着要跳出血肉,刚才还在嗅闻的楼枝整个人浑身一颤,瓷片脱手而出。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躯体好像被撕碎重整,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呼噜声。
“楼枝,”迟续青一把托住他,“小心!”
楼枝僵持在坐榻上的身躯骤然砸下,两人双双摔倒在软毯中,迟续青眼疾手快一把将碎瓷片甩下坐榻,随后楼枝的双臂就像铁钳般牢牢地箍上来。
迟续青感觉骨头要被他勒断,呼吸困难,但楼枝已再给不出任何回应,像被一箭射杀的鸟儿,或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没了声息。
仅仅是一瞬,刚刚还吵闹的、嘀嘀咕咕的、蛮不讲理的声音全消失了,一片死寂。
“……”
夜色里迟续青沉默地听了一会他急促的呼吸,慢慢挣扎着伸手摸到火折子,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点燃,将它甩开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楼枝的脊背,想到上一次这个时刻如何安抚的楼枝情绪,重新靠近楼枝的耳边,放缓语气,“这次,就给陛下讲有关于‘灯’的故事……”
他的叙述像湖水,平静而不生波澜,楼枝在湖水中下坠,落入柔软的水草。
漆黑的梦境中,冰冷的触感还在脊背未散,另一道温暖的躯体却覆上老旧冰冷的痕迹,好像有人在将他受伤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去,随后药草的气息柔软地笼罩来。
楼枝原本将人死死勒在怀中的动作慢慢平缓。
迟续青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静静地安抚直到楼枝逐渐放缓呼吸。
一夜平安。
“……”
清晨的鸟叫打破了黑暗,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地跳上枝头。
楼枝感觉到柔软的肌肤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与他的呼吸交换,胸膛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跳,温度似乎也交缠。
他心重重一跳,睁开眼。
迟续青沉睡的面容就在他咫尺之间,如玉般无暇的脸颊上独眼下青黑,面容带上一丝憔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睡得不太安稳。
别开眼,他们的发丝铺满大半个坐榻,黑发白肤交织缠绵在一起,有种不可直视的心惊肉跳之感。
楼枝身体一颤。
“没事,”迟续青的手下意识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含糊不清,“不痛了……”
楼枝猛然弹了起来,下一秒却发现大错特错:他的手不知为何死死抱着迟续青,而迟续青的腿竟然勾着他的腰,这样一个姿势下坐起来,必然只有一结果。
“唔……咳!”
他再次重重地砸了下去,身体压在迟续青身上,迟续青被砸了个清醒,睁开眼,捂着胸口痛苦咳嗽,眼角泛红,“陛下……早?”
“早?早什么,迟续青——”楼枝表情里带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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