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疯批
李然没怎么见过裴和玉,对他实在没什么深刻印象。
小时候大抵匆匆见过,也都被李昂说工作忙和下次再见而匆匆地打断结束。
关于他的身份与一些边角料生活,都是李然东拼西凑地从父母嘴里听到的。
爸爸说裴和玉是他上司,好多年了;妈妈说裴和玉是爸爸恶心的出轨对象,李昂的男老公。
而李然自己对他的臆想与评价是——不是一个好叔叔。
裴和玉令李昂的手腕出现过勒痕淤青;令李昂种出来的花开得又小又瘪犊;令李昂没有想过往这个家里添置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令李昂没有想过和他光明正大地生活……
静默间,李然想到了迟蓦。
他和他哥没有谈恋爱,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李然向来是在光明处的。
他不再畏惧许多东西。
当裴和玉突然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时,李然竟有些惊讶原来他是这么的高大。
与身边的李昂比起来,裴和玉就好像给他带去了遮天蔽日般的压力与阴影,导致李昂垂眸敛眉,任他搭着肩膀不说话。
最无害的家宠大概就是这副最温驯的模样吧。
但这似乎只是李然的错觉。
他看见,在开门时由于没想过门外的人是裴和玉而略感震惊的李昂,如今已恢复如初,面上是一片风平浪静。
察觉到李然的眼神,李昂轻轻地将裴和玉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去了,不在孩子面前表现的与男恋人过分亲密,但又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抚——又或者是讨好。
他弯腰执起热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水,递给裴和玉说道:“怎么突然回来了啊……不是说出差吗?”
“临时取消了。不要站在这儿,坐吧。”裴和玉接过热水用手贴了一下李昂后背,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温润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转到李然身上,是一个能令人感到亲近与慈爱的长辈神情,他说道,“小然,都长这么高了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才到我胸口。”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这一说话,话题还是对准自己的,李然才倏地回神,发觉是自己没有礼貌了。
从裴和玉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李然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成拳头,是紧张的表现。
他干巴巴地:“叔叔好。”
“怎么?你们父子两个见到我回来都紧张啊?”裴和玉低低笑了一声,被他们逗乐了,他比李昂小了两三岁,风度翩翩的气质却成熟,“难道我会**吗?本来聊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安静?不要因为我打扰你们联络父子感情啊。”
李昂也笑了一下,说:“小然内向,话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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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问:“你行程取消,那边的项目怎么办啊?”
“明天去,没事。”裴和玉说道,“跟对面协商好的。”
李昂放心道:“那就好。”
裴和玉:“你们中午打算怎么吃饭?”
话落,李昂沉默片刻,似乎并不想留李然吃饭了。可此时时间恰好临近中午,裴和玉问中午吃什么的话音也已自然地流露而出,再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李昂垂眸:“在家做吧。”
裴和玉:“我掌厨?”
李昂点头:“行。”
裴和玉:“你打下手。”
李昂笑了笑:“好。”
他们你来我往地一句问话一句回应,卯榫一般严丝合缝。就算李昂转头和李然说话,只要裴和玉开口,他也能立马将头转回去,很认真地回答裴和玉。
俩人中间的氛围竟有一种谁也插不进去的融洽。
好像真的是自己错怪了裴叔叔……李然在完全插不进去大人们对话的时候心想。
他看到李昂姿态放松,周身没有在外面隐瞒自己是同性恋的讳莫如深,笑容也挺多的。
如果感情不顺遂,或者其中一个人不好,应该不会这样吧。
李然稍稍一回想李昂跟白清清的家庭生活,妈妈在生气,爸爸在沉默,谁都没笑脸。
两个互相折磨的人随时随地都在想着如何解脱。
和眼前的一对比……李然觉得他确确实实是错怪了裴和玉。
果然,想了解一个人不能只听别人的嘴巴说。
得用自己的眼睛看。
李然还是年龄太小了,经历过的事情也太少,不能特别透彻地理解语文老师那个文绉绉的小老头儿,曾经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说过的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文字灵活百变,人就更是这个死样子啦~”
他观察到的有问必答的默契场面,只是因为裴和玉“教”过李昂许多次。
关于裴和玉的每句话,李昂都必须要回应。并且不能用随口的“嗯”和“哦”敷衍他。
他要看到李昂拿他当作最重要的人来对待。
是、最、重、要、的。
不是其中之一的重要。
一次两次教不出来,那就三次四次。十次八次。
再愚蠢、再顽固的臭石头也会因为害怕教训而选择改变。
裴和玉突然回家,具体原因没人告诉李然,而且他们还会在小孩子面前做好完美的伪装,李然这个外人不可能知道。
但裴和玉跟李昂作为当事人是知道的。
昨天裴和玉告诉李昂客厅里的监控坏了,过两天再修。
其实根本没有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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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在玩儿一款叫平行世界的游戏,裴和玉刚知道不久。
他用一些手段拷贝了李昂玩儿游戏的过程。
有意思的是,在李昂的平行世界里——没有裴和玉。
裴和玉微笑着看向李昂,手无意间地放在他膝头,温存一般地握了握。
这次李昂没敢顾忌着小然在场把他的手拂下去,**自己暴露了,被看得如坐针毡。
攥紧的手心不知何时已变得潮湿一片。
……但凡李昂知道家里的监控没坏,他说什么都不会忘形到跟小然谈论游戏的。
李昂生下来就没有棱角,不甚出众地待在世间,占了宝贵生命的一个名额,却没活出名堂。
非常对不起他没怎么上过学的父母绞尽脑汁、费尽心血给他取得的“昂之名字。
他是一块小小的黯淡的“圆石,没什么分量,往平静的河水里一扔都激不起什么涟漪,被裴和玉雷厉风行的手段细细地打磨了几年,不要说修炼出荆棘自保,连石头上的坑洼都没有了。
被磨得更圆更无害。
可他这幅安然接受的模样却给人一种他过得挺好的感受。
除了对象是男的,他知道世俗接受不了,自己也始终没办法对这个社会坦诚。在家时有铜墙铁壁围着,他就一切都可以了。
午饭时间快到了,李昂给李然打开客厅电视,找了半天的电影,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然后自作主张地给李然放了一部“喜羊羊与灰太狼
声音还放得特别大。
李昂笑道:“就这个吧。
李然:“……
他又不是三岁的毛孩子了。
没一会儿,十八岁的、**应该长齐了的毛孩子津津有味地看起喜羊羊来。
他爸跟裴和玉去厨房,一个掌厨一个帮忙。
李然在十几分钟一集的动画片末尾,听着红太狼的平底锅嘭地砸到灰太狼脑袋上,和灰太狼面部被砸成平底锅的样子、并且往天上飞时喊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撕心裂肺的音效中,看见厨房里的两个人就像刚才说话时很有默契一样。
做饭也非常有默契。
不管裴和玉需要什么,李昂立马就能知道,并把那件东西递给他。
吃过午饭李然没久留,家里还剩好几套试卷没做,李昂送李然到门口,说:“我知道高考很重要,但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身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李然说道:“我知道啦。爸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李昂:“我会的。
他回答得近乎于虔诚,满脸的认真。仿佛这是一个能决定人之生死的几个字,所以必须得好好地回答,绝不让家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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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说:“等我高考之后再来看你这几个月专心备考爸我就先不来了呀。”
李昂立马点头:“好。”
跟李昂挥手告别转身往小区外面走时李然余光再次扫见那片枯枝满目的小花园。
他惊奇地发现有一株看起来已经**的月季其实长出了零星的嫩芽。
它正在春意里复苏。
春天来了又到了猫咪發情的季节。
……虽然对黑无常来说每天皆在發情就是了。
李然到家的时候迟蓦还没下班他提前跟他哥报备了说自己已经在家。
他哥夸他乖。
几个大人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黑无常意识到偌大的家里它又可以称王称霸无法无天地随性妄为了。
客厅里黑哥音色狰狞不要脸地追着白猫跑。
白无常明显想远离它凶叫着上蹿下跳但它没有黑无常体力好跑了几十个回合便往地上一趴吐着舌头像小狗一样喘气。
两位猫爷刚来时知错就改的李然不想再犯“猫咪不能吃太多蛋黄但他却不知道”的低级错误关于猫能吃什么能玩儿什么全做了细致的调查和记录。
当时写了满满两页纸呢。
他给黑白无常买了好几个鸡毛逗猫棒还有两支激光灯。
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就下楼逗猫一会儿用这个逗猫棒一会儿用那个激光灯。它们跑累了就会吐舌头轻轻地哈气。
第一次看见时别提李然有多新奇了晃着他哥的手说:“哥小猫也能像小狗诶。”
精力旺盛到永远是个谜、从来没有将其用完过的黑哥一下子扑到白猫身上。
袭击似的叼住了它的后颈。
白猫正在喘气被欠阉的黑无常压住舌头也不吐了奋力反抗地尖叫一声。
按照经验李然知道它只是色厉内荏不可能反抗成功。
“喵呜——喵呜——”
黑哥四脚并用地踩住挣扎不止的白猫黑不溜秋的尾巴去纠缠雪白圣洁的尾巴。直到白猫眯起眼认命地撅起了尾巴根趴在地上放弃抵抗为止。
猫咪。
男同。
性。
……男同间的性。
前几天李然就暗暗下定决心要了解这方面的事甚至今天看到他爸跟裴和玉似乎感情还可以的情况下鬼迷心窍地想在有关男同这件事上跟李昂取取经。
但那是他爸李然没敢。
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
……虽然只是猫。
猫咪之间的那点事儿很久之前李然就看过
李然至今都觉得黑哥在“虚空索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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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看它是怎么索的。
李然比猫步的声音还轻,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往黑白无常那里挪,深色眼珠四处乱瞟,仿佛在说只要我不拿正眼看我就没有看黄……的嫌疑。
黑哥把白猫压在沙发旁边的羊绒地毯上。
谁也没注意他这只两脚兽。
不觉间,李然已经悄悄地蹲下去,一条腿的膝盖点地,一只手按着沙发表面,扭曲地弯下了腰,调整了好几次身体的角度终于找到一个几乎能跟“现场相持平的视线。
下一瞬,他的眼睛就倏地瞪大了,瞳孔发生剧烈地震。
世界上的火山都往李然的脸上集聚,把他轰了个热火朝天。
“咔哒——
客厅门发出一道轻响,迟蓦下班回来,刚进客厅,还没听小孩儿看过来并喊自己一声哥,就见他好像被无形的火棍捅了似的从沙发边蹦起来,慌不择路地拿命往楼上冲,背影疑似在冒烟。
被忽视冷落的迟蓦皱眉,不悦:“李然?
“写写写写作业!李然脚下一绊,及时捞住了扶手充当拐杖,才没把自己摔个狗吃屎,不敢回头继续夺命跑,“哥我我我我写作业!明天还要考试,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我先先先先去写作业啊,我在好好学习,哥你不要上来打扰我……
楼上卧室“咣当关上,几乎能引起八级地震,李然后背靠着门恢复心情,没恢复成功,双手捧住滚烫滚烫的脸。
方才亲眼所见的一幕牢牢地刻在脑海里,李然想抱头发出惊呼,无比震惊地心道:进去了!
进去了!!!
楼下,迟蓦没急着上楼找李然逼问发生了什么,而是看向疑似已经办完事儿的黑无常。
有“性瘾的猫就是与众不同,受到春天的浇灌,那点脏事儿被它做得更绝。
“啧。
迟蓦竟然有点羡慕。
黑无常睡在白猫身旁,餍足地眯着眼眸打呵欠。
迟蓦轻轻踢了它一脚,不是人地发挥狗王本性:“你又惹他了?真不想要你那两个丑不拉几的蛋了是吧?
不提蛋一切好说,一提蛋黑哥就应激,这些可恶的两脚兽整天都在觊觎它的蛋,他们难道没有吗?!黑哥鲤鱼打挺地翻身而起,夹起尾巴好好做猫,一边捏着嗓子做男娘,一边控制不住霸王喵本性,收着爪子对着迟蓦的裤腿“邦邦邦给了他几拳。
打完怕被打,它四脚扒着地板跑得飞快,还打滑了一次呢。
迟蓦没跟它计较,慢悠悠地上楼,打算换个人计较了。
从“哄骗李然住进这栋房子那天起,迟蓦为了装君子,进他房间还知道敲门。
没装几天,他就做起了“小偷经常半夜潜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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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的房间视奸他睡觉,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做一些能揩油的亲密动作。
如今他根本不懂敲门是个什么玩意儿,多余的步骤。去李然房间比回自己房间还要熟练。
房门打开时几乎没声响,按理说不会吓到人。
但今天的李然有问题。他坐在单人沙发里,面前的单人桌上铺着今天要完成的试卷。
门把手下压,竖直房门刚张开一道缝儿,李然的眼角余光就精准地瞄到了这一幕。他哥走进来,明明脸还是那张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李然却像看到洪水猛兽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这点儿动静被迟蓦捕捉到。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站定在旁边,一把掐住李然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说:“又在躲我是不是?”
一个“躲”字,登时令李然回忆起大年初一的那天,他哥向他索吻,第二天他嫌尴尬躲着迟蓦,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我没有躲你啊,没躲。”
“哥,你、你别揍我……”
“没有躲你”回答得还算坚定,“别揍我”祈求得虚弱。李然不敢继续说下去,看着他哥想着黑无常,怕这个揍字说得声调不对,得到的就不是“揍”了。
迟蓦背对光源,垂首时令他的大半张脸处于明暗交界处,他脸色没好看多少,还莫名显得诡谲,他扫了眼桌上的试卷,白得连个名字都没写,根本没好好学习:“李然,你的脸好烫啊。写个作业能把自己写热吗?现在脑子里在想谁呢?”
李然没敢说谎,但是更不敢说得太多,哆哆嗦嗦地哼出两个字:“……你啊。”
“做题之前先写名字,这是常识,不然你题做得再好没写名字最后也只能考零分儿。”迟蓦放开他,大手盖住李然的脑袋大力地呼噜了两次,没问想自己干嘛,心里大概琢磨出点非常不是东西的东西,满身阴气森森的诡谲莫名其妙转了晴,点了点试卷说,“写吧,晚上来书房写。”
吃晚饭之前,迟危叶程晚才领着程艾美叶泽回家来。
听说老两口早上吃甜品被逮住了,对他们来说量有点超,把迟危恼得直叭叭,比唐僧念经还厉害呢。他一手拽住一个老小孩儿的胳膊肘,扬言说要把他们带回市中心跟自己和叶程晚住。
过年后程艾美好不容易刑满释放,怎么可能再回监狱。家里的冷脸狗王也管人,但没迟危嘴毒话多啊,齐天大圣听了都嫌脑仁疼,恨不得一棒子夯死他。
程艾美跟叶泽七十高寿,腿脚灵便,但力不从心,手上也没有重十万八千斤的金箍棒,打不死正当壮年的迟危。
只好捏着鼻子认怂,分别举天拿老伴儿发誓,以后绝对不偷吃不偷玩。头昏脑涨地听迟危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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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随他去医院体检去了,就当哄哄他们的好女婿。
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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