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里亚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是棉花,淡淡的香气从干净的被褥里散发着,带着安心又熟悉的味道。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墨里亚想睁开眼,但是眼皮沉沉的,使不上力。

精神力也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想要钻出去碰碰房间里外的家人。

经过异世百年多的磨砺,和两次穿越时空的跳跃,墨里亚的精神力已经成长到了夸张的地步,只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主人目前糟糕的状态也不足以支撑去操控。

以至于精神力刚想活动,就立刻反应在了身体上,大脑隐隐作痛,系统手忙脚乱:【您别乱动,别乱动。】

系统的声音很清晰,在耳边朦胧混乱的杂音中,起到了些安抚的作用,【莱顿先生和诺薇雅女士的接触,让您本来的精神指数提升到了40点左右。】

刚开始的接触是最有效的,只不过等后面指数本身越高,提升的速度就越像拼夕夕砍一刀,慢得让人头疼。

上岗没几天,系统已经学会叹气了,【……您的识海目前还承受不住您的精神力,身体也是,所以还请您尽量注意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宿主的精神力这么庞大……它依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唉,真是的,按照目前的精神指数来看,宿主明明还处于它之前共感体验的那十秒的状态——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还能一下子从昏沉中,捕捉并辨认出诺薇雅的声音。

目前来看,精神指数的增加只能靠支线任务中,同旁人的接触,但是减少的方式就多了。

时间的流逝,外界的刺激,包括在精神指数低于及格线70时动用精神力等等,都会不同程度的导致指数的降低。

系统翻着自己趁着悬浮车开到格伦宅的这段时间内,所补充的各类资料,开始发愁。

精神指数,更像是对生理性精神状态的量化反馈,它与心理情绪会相互影响,但并非完全绑定。

比如,由抑郁或创伤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会被精神指数所捕捉,但情绪本身——例如悲伤、恐惧的感受,并不直接纳入精神指数的计算。

所以肢体上的亲近接触所提升的精神指数,并不能根治内里的因,只能帮助墨里亚慢慢恢复平静,缓解身体上的痛苦,驱散些扭曲的视野和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

并且,虽然宿主目前的身份,在原文的故事线中应当死在远星域,但现今被更改过的剧情已经重置完毕——宿主回到格伦家后,主线任务也将随之开启。

若完不成,那么系统帮着稳定住身体状态的力量就会失去来源,难以继续。

也就是说,宿主会真正地死去。

得出这个结论后,系统又卡壳了一下。

看着任务栏中已经刷新出来的任务,默默用自己之前任务中攒着的些许能量,帮忙延缓片刻。

——至少现在,请再睡个好觉吧。

*

诺薇雅本不想在纪念日的前夕掀起太大波澜。

但是,当看到自己的孩子那样疲倦消瘦地躺在自己面前,像是连最后一点生命力都从发梢的银灰上褪去了时,她再也、再也忍不下去了。

当年的那份《亲缘关系鉴定报告》,格伦家其实反复审查了很多遍。

明里暗里的,跑了五六家医院,也找家里的医疗团队测过,但都是一个结果:和珀金有血缘关系,和墨里亚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对这个结果感到很意外——毕竟像是格伦这种大家族,每年的身体检查、精神力检测等等项目都不会少,基本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也没有太大关系,毕竟格伦家又不是多养一个人就破产了。

只是诺薇雅知道,自己这个向来娇纵的小儿子,若是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受到不小的打击,所以本来并没有打算告诉他,更没有打算公开。

但那纸报告书,不知为何还是被捅到了墨里亚眼前。

再然后……

现在想起,诺薇雅依然心有余悸。

简直像被下了降头。

那时候身在其中,竟是完全没察觉到半分不对。

对墨里亚的厌恶、对珀金的偏袒,似乎都发自真心。

直到墨里亚的那次刺杀。

时至今日,她依旧记得那时的场景。

那天是珀金的生日宴。

人群惊讶着,宛若潮水,担忧着急地涌入珀金身旁,将他立刻放进宴会厅里拿来紧急备用着的医疗舱,稳住生命体征,报警、叫救护车,忙忙碌碌。

而墨里亚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上的西装是两年前,珀金认亲宴上穿过的那套。

少年人的身体长得很快,当年裁剪合体、衬得人矜贵漂亮的礼服,现在已经不合身了。清瘦了许多的身子依旧挺拔,甚至生出某种落魄又骄傲的、别具一格的风情。

就像一只被驱逐的、离群狼崽,哪怕皮毛不再光滑,却依然固执地抬着头,不肯退缩地站在自己的领地上。

他没有在乎人们警惕又厌恶的眼神,也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手里沾了血的匕首,有些无奈,又有些惋惜。

在立刻赶来的警方的厉声呵斥下,才有些迟钝地回过神来,顺从地放下匕首——毕竟对于精神力强大的人而言,这种能附着精神力的匕首,所能操纵着造成的杀伤力是不容轻视的。

墨里亚伸出了双手,任由控制精神力和行动的枷锁重重扣上。手腕在粗暴的对待下立刻显出红痕,曾经破了皮都要嚎几声的小少爷没在意,只是指节蜷缩了些,扭头寻找着什么。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妈妈。

那时诺薇雅大脑还混乱着,身体却坚定地走向自己的孩子。

似乎同样感到意外,看到妈妈站在自己面前后,墨里亚下意识地想藏起被铐住的手,但却失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懊恼,没有后悔,只是亮着一种很轻软的笑意,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就像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一般。

“妈妈。”他说,“你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呀。

……这个眼神,诺薇雅记了很多年。

以至于每次都忍不住,几乎是怨恨着当时的自己,怎么脑袋就转得那么慢,身体怎么就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如何能忍心对那双眼睛沉默,没说出哪怕是一句的“生日快乐”。

以至于在后来的七年里,每每想起,都止不住眼泪。

那竟是她们母子间,最后一次触手可及的距离。

诺薇雅后续去咨询过,珀金那个时候的伤势,按理来说应该当场毙命,连半分生机都不可能残存。

但偏偏吊住了那条命,还奇迹般地醒来,似乎连后遗症都没怎么留下。只不过醒来后,对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极大幅度地减少了和格伦家的来往,像是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效。

在珀金重伤昏迷的时候,诺薇雅拉着霍布森,重新去进行了几次亲缘关系鉴定。

鉴定的结果,让当时的医生都战战兢兢,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对过程进行了多重核查,理论上不会有问题,但是的确与两年前的相悖。”

诺薇雅当时看上去面色如常,但从医院离开后,几乎要站不住。

“天啊,霍布森。”她喃喃道,“……我们都做了什么。”

态度的改变,与结果所显示的,墨里亚是否的确是她的亲生孩子无关。

这纸报告不过是一场被验证了的猜测。

墨里亚刺杀珀金未遂,被带走关押当晚,诺薇雅就和霍布森进行了一场秘密的交流,确认了几个事情。

珀金身上有问题,毋庸置疑,似乎是有着某种奇异的能量,能够一步一步地混淆人的认知,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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