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19

第二十四章

孟汐从哥哥身边走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洞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里,那背影显得那么瘦,那么孤单。

她想回去陪他。

可她没去。她知道,哥哥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哥哥总是有很多需要一个人待的时候。

小时候她不懂,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慢慢懂了,那不是她的错,是哥哥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装得满满的,偶尔需要放出来透透气。

她从三岁起就学会了安静。

不吵,不闹,不缠着哥哥讲故事,不在他发呆的时候扑上去问“哥你在想什么”。

她只是悄悄坐在旁边,离他不远不近,让他知道她在那儿,又不会打扰他。

后来这成了习惯。

也成了她保护他的方式。

因为她知道,哥哥在装。

装不疼,装不怕,装一切都好。

可他不知道,她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恐惧,疲惫,还有那种很深很深的、从不说出口的悲伤。

每一次他受伤回来笑着说“不疼”,她都能感觉到那伤口底下真正的疼。

每一次他一个人坐在洞口发呆,她都能感觉到那背影里真正的累。每一次他梦呓中喊出模糊的字眼,她都能感觉到那梦里真正的恐惧。

可她从来不问。

因为问了,他会说“没事”。然后他会更努力地装,装得更像,让她看不出来。

所以她不问。

她只是在他受伤的时候拿出草药,默默地给他包扎。

包完了,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在他发呆的时候轻轻走过,不惊动他,只是让他知道她在那儿。她只是在他噩梦醒来的时候递过去一壶水,说“喝点”。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在装。

可我不说。因为说出来,你会更累。

我会陪着你。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事。

可有时候,她自己也需要被陪着。

比如今夜。

她做了那个梦——梦见母亲。

母亲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笑,不说话。

她想伸手摸母亲的脸,却怎么也够不着。她喊“娘”,喊不出声。她想跑过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坐起来,看着黑暗中那团模糊的影子,想着刚才那个梦。想着母亲的脸。那脸是模糊的,看不清眉眼,可她就是知道那是母亲。

因为母亲只能是这样。

模糊的,看不清的,永远够不着的。

她对母亲的全部印象,来自两样东西。

一样是哥哥教她的歌。那歌没有词,只有调子,一起一伏,像海浪,像呼吸。

哥哥说是母亲教的。

可她不知道,这歌里有没有母亲的声音。

另一样是母亲留下的短剑。

一对,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宸、汐。

她的那把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可每次握着它,她都感觉不到母亲——只有冰冷的金属,和剑柄上那个被磨得发亮的名字。

她从十岁起就开始想一个问题:

如果母亲还在,会是什么样?

会像雪吟姐那样温柔吗?会抱着她,摸她的头,给她讲睡前故事吗?

她不知道。

没人告诉她。

哥哥不说,因为说了会难过。

伯溟不说,因为那是往事。

其他大人也不说,因为他们自己也有太多需要忘记的事。

于是她只能自己想。

她把那些从别人家孩子那里听来的“母亲的故事”拼凑起来,想象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

她想,应该是温柔的,像雪吟姐那样。应该是漂亮的,像月光那样。应该是会唱歌的,像海浪那样。

可这些想象越美,她心里的那个洞就越大。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想象。

真的母亲,她永远也见不到了。

所以每次梦见母亲,她都会在醒来之后发很久的呆。

然后她会去找哥哥。

不是要他说什么。只是要在他旁边坐一会儿,靠着他,感受那种“还有人陪着我”的温度。

因为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记得母亲样子的人。唯一会教她唱那首歌的人。唯一会在她噩梦醒来时坐在旁边、递过一壶水的人。

她不能失去他。

所以她一直很小心,很温柔,很懂事。

她从不发脾气,从不抱怨,从不让他担心。

她总是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让人以为她什么都不缺。她用这种笑,把自己心里那个洞藏起来。

因为哥哥已经够累了,不能再扛她的情绪。

这是她从七岁起就懂的事。

那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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