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北半球

传送基座到货的那天，夏炎序正在厨房里炒今天的第六十份蛋炒饭。

智能终端弹出一条通知：“您的包裹已送达。五个传送基座已到达KX-7791地表寄送终端。”他关了火，擦了擦手，快步走出门。寄送终端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五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盘，每个大约盘子大小，厚度不过三指，表面是细腻的磨砂质感，边缘镶嵌着一圈淡蓝色的晶体。

他先把基座拿到屋外的空地上，按说明书上的指引，在智能终端上点击了“展开”。基座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圆盘边缘的蓝色晶体逐一亮起。终端弹出皮肤选择界面——几个免费的基础皮肤，以及他特意买的蘑菇人联名款。他选了蘑菇人，淡蓝色的晶体在瞬间变成了暖黄色，基座表面的金属质感也变成了磨砂的红色底漆，白色的圆点均匀地分布在边缘。夏炎序盯着它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有点丑萌。

五个基座的皮肤都设置好后，他让智能终端把它们全部收合成运输状态——每个基座缩成了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方便携带。他抱起五个方块走到屋后，在距离养殖舱大约十米的空地上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准备安装第一个。

安装过程比他想象的简单得多。把基座放在地上，按下启动键，它会自动检测地面平整度——如果不平，底部的微型调节装置会自动调整支脚，直到基座完全水平。然后基座上方撑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折叠太阳能板，薄薄的，像一片银色的叶子。夏炎序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太阳能板，有点感慨。这么小的东西，电力就足够传送基座一天不间断地使用。而生活在星际大城市里的人，争抢的能源又该是什么水平？他想象不出来。

基座的蓝色指示灯亮起，意味着已经待命。第一个基座安装完成。夏炎序站在圆圈中央，智能终端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附近有传送基座，是否绑定？”

“是。”

“绑定成功。当前传送网络节点数：1。请为节点命名。”

他想了想，输入了“家”。

光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走出传送圈，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红底白点的蘑菇伞安静地蹲在屋后空地上，边缘的暖黄色光圈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没有急着去装——北半球的基座要坐飞行器去装，那是明天的事。他把四个迷你基座方块放进飞行器的储物盒，检查了燃料、导航系统和应急设备。一切就绪后，他回到屋里，打开智能终端，调出KX-7791的生态调查报告，开始做功课。

原主的调查报告他之前只粗略看过一遍，重点关注的是可食用植物。但这次不一样——他要去的北半球，是这颗星球上生态最丰富的区域。报告显示，北半球有记录的植物种类超过两千种，其中可食用或可能有食用价值的超过三百种。而他之前只标记了星蕈、星芥、星姜这三个大类——准确地说，是这三类植物中被他注意到的那几个品种。星蕈不是一个品种，是一类真菌的统称。报告里列出的星蕈属真菌，有记录的就超过四十种。有的长在腐木上，有的长在活树的根部，有的长在落叶层下面。菌盖的颜色从浅棕到深紫，菌褶从白色到淡紫色，气味从清淡的果香到浓烈的肉香，应有尽有。

夏炎序越看越兴奋。他需要的鲜味剂——那种能替代味精和鸡精的天然提鲜粉——可能不止一种星蕈能做到。也许有些品种鲜味更浓，有些带有特殊的果香或坚果香，有些干燥后风味更好。他需要在现场闻、现场尝、现场判断。

他又往下翻了翻，在报告的附录部分找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章节——“动物相概览”。KX-7791的动物种类远比他想象的丰富。北半球的森林里有几种小型哺乳动物、十几种爬行动物、几十种昆虫。大部分与人类农业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KX-未编号103：鞘翅目昆虫，成虫体长约1.5-2厘米，翅鞘呈金属绿色，幼虫生活在腐木中，富含蛋白质和几丁质。分布：KX-7791北半球温带森林，常见于星蕈生长区域附近。”

报告的附注里有一行小字：“初步分析显示，该昆虫的幼虫和成虫均含有一种未知的抗菌肽，对禽类的肠道健康有潜在益处。建议进一步研究。”

夏炎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禽类的肠道健康——他正好养了一群鸡。如果这种昆虫真的对鸡有好处，那他就不只是去北半球采集食材了，他还要给鸡找零食。他在终端电子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寻找绿色甲虫，带回去给鸡试试。

然后他关掉终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去北半球。

第二天清晨，夏炎序天没亮就起了床。他又检查了一遍飞行器的状态——燃料满格，导航系统正常，应急设备齐全。他在背包里装了几个空的采集盒、一把小花铲、一把剪刀、一台手持式生物扫描仪，以及足够两天吃的干粮——几份封装好的蛋炒饭和两盒果汁。出发前，他在蓝星食铺的公告牌上挂了一条消息：“店主休假两天，星际周一恢复营业。今后营业时间调整为：营业五天，休息两天。”

他坐进驾驶舱，安全带自动系好，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第一个目标坐标——北半球星蕈森林的入口，根据生态调查报告的标注。系统弹出一条提示：“预计飞行时间：2小时8分钟。燃料消耗：34%。当前天气：晴，西北风3级，适宜飞行。是否确认？”

“确认。”飞行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升空。磁悬浮停靠平台释放了离子光结界，飞行器轻巧地离开了地面。夏炎序透过驾驶舱的透明罩往下看——小屋越来越小，变成了一颗白色的棋子；养殖舱的灰色方块像一块积木；农夫二型在稻田里缓慢移动，像一只勤劳的甲虫。然后小屋变成了一个点，黑土地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褐色画布，画布的边缘是模糊的、渐变的——那是地平线。

飞行器爬升到巡航高度后，自动导航系统接管了控制。夏炎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半球的黑土平原变成北半球的针叶林带。树木越来越密，颜色从深绿变成浅绿，又变成金黄——北半球的秋天比南半球来得早。他看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看到了一片湿地，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水生植物；看到了一座低矮的山脉，山顶覆盖着白色的东西——不是雪，是某种白色的岩石或苔藓。

两个小时后，飞行器开始下降。驾驶舱里响起提示音：“已到达目标区域。正在搜索合适的降落地点。”夏炎序透过透明罩往下看——一片深绿色的针叶林，树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森林的边缘有一片空地，大约几十平方米，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木。

“降落地点已确认。开始降落。”飞行器缓缓下降，起落架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微微压缩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夏炎序解开安全带，跳出驾驶舱，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发出“沙”的一声。

空气和南半球完全不一样。南半球的风是干的、冷的，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这里的风是湿的、凉的，带着腐木、苔藓、蕨类植物的混合气味——潮湿的、古老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他通过智能终端让飞行器升空，切换到跟随模式——飞行器会悬浮在头顶大约五十米的高度，像一只忠诚的银色大鸟，跟着他在森林里移动。然后他收紧背包的肩带，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森林。

森林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暗。高大的针叶树遮住了大部分天空，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空气潮湿而凉爽，脚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打开手持式生物扫描仪，把探测范围设置为半径五十米。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温度、湿度、光照强度、植物种类识别、真菌种类识别。

他找到了第一个星蕈。它长在一棵倒下的腐木上，菌盖是浅棕色的，边缘微微卷起，菌褶是淡紫色的，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蹲下来，用扫描仪对准它。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星蕈属，未命名品种。特征：菌盖浅棕色，菌褶淡紫色，气味温和，鲜味物质含量中等。可食用，建议干燥后使用。”

他摘了一朵，凑近闻了闻。气味比他记忆中的蘑菇味道淡一些，没有那种浓郁的肉香，而是更偏向草木的清香。他确认扫描仪显示无毒后，咬了一小口菌褶。鲜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不是爆炸式的冲击，而是温和的、持久的，像一锅慢慢炖出来的清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采集盒里——虽然鲜味不算浓烈，但也许它有自己的用处。清淡的鲜味，适合做清汤或蒸菜。

他继续往前走。扫描仪不断发出提示音，屏幕上显示着周围植物的识别结果。大部分是普通的蕨类、苔藓、灌木，偶尔有几棵他没见过的开花植物。走到第二十七分钟的时候，扫描仪弹出了一条不同的提示：“检测到星蕈属新品种。特征：菌盖深紫色，近黑色，菌褶白色，气味浓烈，鲜味物质含量高。可食用，建议少量测试。”

夏炎序顺着扫描仪的指引拨开一丛蕨类植物，在一棵老树的根部找到了它。菌盖是深紫色的，几乎接近黑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摸上去滑滑的。菌褶是纯白色的，非常密集。他摘了一朵，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几乎像肉汤一样的气味扑鼻而来，带着一点点的硫化物气息，有点像松露。他咬了一小口菌褶。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种星蕈都要浓烈，浓烈到几乎有点冲。但余味是纯净的，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只有鲜。

夏炎序的眼睛亮了。这个可以用来做“强力鲜味粉”——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整道菜的鲜味提升一个档次。他小心地把这朵深紫色的星蕈放进另一个采集盒里，在终端电子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星蕈2号，深紫色，鲜味极浓，用量需谨慎。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在森林里走了大约五公里。扫描仪记录了一百多种真菌，其中星蕈属的有十七种。他每种都采样了一小部分——一朵或两朵，放进不同的采集盒里，编好号，在终端电子笔记本上记录下外观、气味、生长环境。大部分星蕈的鲜味都很普通，有三四种明显优于他之前用的那个品种。还有一种——编号星蕈7号——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那是一种长在落叶层上的小型星蕈，菌盖只有拇指盖那么大，浅黄色的，几乎和落叶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扫描仪提示，他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来，拨开落叶，露出那几朵小小的、不起眼的蘑菇。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他摘了一朵放进嘴里，嚼了嚼。

先是甜的。一种清甜的、像新鲜玉米一样的甜味在舌尖上绽开。然后鲜味来了，不是星蕈2号那种暴烈的、冲击式的鲜，而是温柔的、绵长的、从舌根慢慢向前蔓延的鲜，像一锅炖了半天的老母鸡汤。他站在原地嚼了很久，直到那朵小小的蘑菇在嘴里完全化开。余味是甜的，鲜味在喉咙里停留了大约一分钟才慢慢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终端电子笔记本上把“星蕈7号”下面画了两条红线。这个不是用来做鲜味粉的。这个适合鲜食——做汤、做蒸菜、做炖菜，它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提鲜食材。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能看到的每一朵浅黄色小蘑菇都摘了下来，一共不到二十朵，装进一个单独的采集盒里，标注了“星蕈7号·鲜食专用”。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夏炎序找了一块平坦地，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野营帐篷，按下一个按钮，帐篷自动弹开成型。他的背包里多了十几个采集盒，装满了不同品种的星蕈。有的鲜味浓烈，有的气味独特，有的适合干燥保存，有的适合新鲜食用。他坐在帐篷自带的户外椅上，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盒果汁喝了几口，然后拿出终端电子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户外驱虫灯在他脚边静静亮着，把周围的蚊虫隔绝在光圈之外。

十七种星蕈，其中五种有明显高于普通品种的鲜味，三种有独特的风味特征，一种适合鲜食。可惜当初他在报告中浏览过的那种星蕈没有找到——也许是季节不对，也许分布区域不在这片森林。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智能终端召回了头顶的飞行器。飞行器从树冠上方缓缓降落到空地上，他打开储物舱，取出一个迷你传送基座方块，在空地上安装好。蓝色的光圈亮起，他在终端上给这个节点命名为“北半球·星蕈森林1号”。

第一个传送点装好了。他站在光圈里，输入了“家”的坐标。确认。0.3秒后，他站在了小屋后面的蘑菇伞传送圈里。他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又走回光圈里，输入了“北半球·星蕈森林1号”。0.3秒后，他又回到了森林里。他站在原地，花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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