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尧从宫里回来还未踏进门,裴宁走上前来禀报今日在青龙观发生的事。
“夫人许是身子有些不适,吩咐云溪去喊了大夫来。后来属下跟着夫人去了禅房,但属下只能在外面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听廊前扫地的小和尚说,禅房里是一位在乡里颇有名望的老法师住着。”
“属下也去了趟镇南王府,世子妃说今日夫人食多了糕点,有些过敏,所以去禅房休息了。”
裴宁偷偷观察着谢韫尧的脸色,却发现主子的脸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他悄悄松了口气,想来夫人也只是找法师顺带求了平安符之类的。
再一抬头,却见谢韫尧闷头朝仰春苑的方向走去。
海棠花在凛风下被纷纷打落,碾成了青石板缝隙间的泥。
裴宁再抬头,却见天上乌云密布,恐有惊雷做势。
沈怀玉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明知是在做梦,却能清晰看清虚无之中伫立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袍,墨发以同色缎带束起,一双美目空洞无神,怔怔望向远方,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脚边的光圈渐渐凝出实体,砖砌地面缓缓铺展,砖缝里生出艳丽的牡丹花。
可转瞬之间,雾气四散,地下竟冒出一具具尸体。野狗啃噬着残肢,孩童趴在尸体旁无助地痛哭。
鲜血喷洒在牡丹花瓣之上,红艳的色泽,盖过了花朵本身。
战火纷飞,饿殍遍野,人间沦为炼狱。
沈怀玉浑身止不住颤栗,身侧忽然多出一个人。
那人矜贵清绝的侧颜沾染着鲜血。
“小玉,我带你走。”
谢韫尧望着她血色尽褪、眉头紧蹙的脸庞,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大夫说,沈怀玉是今日出门操劳过度,又一时情绪激动、受了刺激,才骤然昏厥,只需静心静养,两三日内便能好转。
谢韫尧伸手拭去沈怀玉眼角浸湿的泪痕,低声呢喃:“究竟梦见了什么,让你这般伤心?是他吗?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一块巨石般的重压,堵得他难以喘息。谢韫尧凝视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片刻,随后让人传唤裴宁前来。
“带兵围下青龙观,往后若是有人再在夫人面前胡乱散播言语,本王杀了他。”
谢韫尧从来不曾自认是什么善人。自记事起,嫡母所生的兄弟姐妹日日对着他叫喊“婢生子、婢生子”,用尽孩童所能想到最刻薄恶毒的手段刁难他,肆意羞辱出身低微的母亲。当他第一次设计,令害他最深之人失足落水时,他站在岸边冷眼旁观那人挣扎呼救,河面不断咕嘟冒出气泡,直至最后恢复平静,宛若一面镜面。那一刻谢韫尧便清楚,自己这一生,手上沾染的鲜血绝不会少。
后来,他以雷霆手段在家族站稳脚跟,借助王家公子王佑成的势力培植府兵,又谋得官职,在一众宗室子弟里脱颖而出,拥有同王公宗亲一同登上城墙、俯瞰万里风物的资格。
也就是在那时,他初次见到沈怀玉。人群之中,她的容貌夺目得无从遮掩。洛阳的冬日空气浑浊,常年弥漫风沙冷雨,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败萧瑟之中。沈怀玉却截然不同,她是尘世里一抹亮色,恰似盛夏一缕不肯消融的白雪,长久被他供奉在心间最高之处。
他原以为,这抹白雪永远不会为任何人融化,直到某日,他看见她身侧站着一人。
她望向那人的笑意,与对待旁人截然不同,宛如朝霞铺满山巅,杏花盛放、香气盈满楼。
谢韫尧思绪飘向远方,已然失神,连身旁妻子苏醒都未曾察觉。
沈怀玉回想方才那场可怖的梦境,惊觉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浑身酸软无力。她平复许久,才慢慢记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一切。
孟念卿呢?孟念卿去往何处了?
还有那两幅画!他一定,一定在哪里见过!
“元珩……”沈怀玉环顾屋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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