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蜷在一片红里,周身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包裹着。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缥缈的、淡淡的,莲花的清芬底下,藏着更灼的火灵之气。

敖丙疑心自己在大牢内待得太久了。

这地方阴冷潮湿、气味腌臜,待久了,鼻子大约是要坏掉的。不然他怎么会在一个随便什么人的身上,闻到哪吒的气息?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到那人的脖颈,耸着鼻子试探地嗅了嗅。

莲香。火灵之气。

是哪吒。

敖丙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思绪还是混沌的,理不清这许多事,可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紧绷了不知多少日子的肩背,一点一点松懈下来,不再发抖了。

哪吒感觉到怀里的龙安静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我去将他安顿下来,”哪吒抬起头,对洞中众人道,“剩下的事,你们商量罢。”

说罢,他抱起敖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才陆续散了。收拾牢房的收拾牢房,回去复命的回去复命,不多时,闹哄哄了一场的石洞冷清下来。

只剩下雷震子瘫在地上。

捆仙绳还缚着他,将他缠得像一只粽子。雷震子试了试,挣不脱,就那么仰面朝天躺着,望着洞顶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兀自出着神。

杨戬从他身旁经过,衣袂带起一阵风,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

“杨戬!”雷震子喊了一声。

杨戬停下步子,回过头。

那双黑长的眼眸凉薄得很,淡淡地瞥着地上的人,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物什。

雷震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痛意又逼得他不得不开口:“我的腿……好像断了。能扶我一下么?”

杨戬看了他一会儿,薄唇轻启:“不行。”

雷震子愣住了。

“毕竟我是‘贱人’,”杨戬慢悠悠地补充,“没有那么好心。”

他说完,转身走了。

方才自己骂人的话,现在被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雷震子张着嘴,看着杨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两句“贱人”骂是骂得痛快了,可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些。

好在还有武吉。

黑面汉子走过来,蹲下身,替雷震子解了捆仙绳,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雷震子单腿站着,疼得龇牙咧嘴,被武吉半扶半抬地弄上了一副担架。

雷震子躺在上面,被人抬着往外走。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光从指缝里漏进来,金灿灿。

雷震子想起方才在洞内的情景。

敖丙凑近哪吒的衣领,耸着鼻尖嗅闻。他没有喊哪吒的名字,可整条龙窝进对方怀中的姿态,分明是认出来了。

那么多天,龙族在暗无天日的石洞里熬着、撑着,到头来,只消一点莲香便缴械投降。

雷震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冤孽啊。

真是冤孽。

他想,这两个人,一个欲杀对方,一个要害对方,兜兜转转,却还是这般纠缠在一起。仿佛两根藤,砍断了又缠上来,烧尽了又从灰里生出新芽。

怨不得,恨不得,离不得,见不得。

这世间的事,大约就是这样罢。冤孽也好,命数也罢,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也留不住。

只盼着这一回,能有个好结果。

雷震子闭上眼,任由担架晃晃悠悠地抬着他往前走。

洞外,天光大亮。

-

哪吒抱着龙回了自己营帐。

他将裹着红裳的龙放在地毯上,吩咐人去备热水。

敖丙惴惴不安地坐着,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个声响。有人送了什么进来,哪吒接过了。然后那些人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帐中复归寂静。

敖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暗自盘算着,若是偷袭,能有几分胜算?可火尖枪、混天绫都在哪吒这里,他如今伤了眼睛,就算有十分的心,也难有一分的力。

可他总不能束手待毙。

胡思乱想着,敖丙觉得一个冰凉的物什贴上了脖颈。细细的一圈,不松不紧地环着他,恰恰好。

他顺着物什摸了摸,心里明白了。

是乾坤圈。

这至金至刚之宝,坚不可摧,奇硬无穷,投掷而出能暴击万物,可翻江闹海、震荡乾坤。

现在它化作了小小一枚项圈,挂在他脖子上,细细巧巧,像是闺中女儿家的饰物。可金圈蕴含的威压,却将他一身灵力压得死死的,连化龙养伤都不能了。

敖丙拽着乾坤圈,有些委屈地转向哪吒。他想不通,明明哪吒把他从大牢带了出来,为何又要用法宝锁着他?

哪吒没有说话。

他俯下身,去解敖丙的外袍。

敖丙的衣裳脏得不成样子,血迹斑斑驳驳,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穿了这些日子,气味并不好闻。

但敖丙颇为抗拒净身,他紧紧攥着织物,颤声道:“哪吒!”

“嗯。”哪吒应声。

敖丙听见这一声“嗯”,身子放松了些,心底依然警戒着。

哪吒走到龙跟前,执起他的手腕。

肤肉上紫棠棠,尽是镣铐勒出的瘀痕,皮破了几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痂。

哪吒眸子里那点冷戾收敛了些,将声音尽量放柔:“莫要紧张。给你擦擦身子。”

敖丙嘟囔了一句:“我自己来。”

哪吒假装没听见。

他将龙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三两下剥去了那身脏污的衣裳。

敖丙打了个哆嗦,随即觉着温暖的空气裹了上来。他还没来得及适应,里衣也被褪去了,露出大半个莹润的肩膀。

真真像剖开冰晶玉洁的荔枝壳,蓦地滚出一丸白嫩嫩的、颤巍巍的果肉来,渗出甜汁儿。

敖丙少见的对哪吒发了脾气,一只手拢着领口,一只手去推哪吒,嘴里还发出些气恼的声响,不似人语,倒像什么小兽在呲牙。

“你这妖龙,再凶一下试试。”哪吒掰住敖丙的下颚,迫使他仰起脸,“我不介意去去你的兽性。”

敖丙从未听过哪吒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吓住了,手上的力气泄了,由着对方将最后一点遮蔽除了去。

热毛巾敷上来的时候,敖丙激灵灵打了个颤。

毛巾是棉布的,吸饱了热水,熨帖地擦过皮肤,带走这些日子积攒的污垢。

龙很瘦。

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刀刃,凸出来,被热水一敷,泛起浅淡的粉色。

哪吒擦得很认真,从肩头到手臂,从后背到腰际,一处一处,仔仔细细。

敖丙不太喜欢这样。

他觉着自己像个物件,被人翻来覆去地摆弄,没有半分尊严。于是他耷拉着眉眼,将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直到哪吒擦过他胸前的雪堆。

软得像新蒸的米糕,又腻又白。水汽缠上玲珑尖儿,粗布碾过胭脂色,恍若枝头初醒的玉兰苞,半含着宿露,欲绽还羞。

待热毛巾覆上去,敖丙敏感地一缩,下意识去挡。

哪吒想去抓他的手腕,看见上面的伤,又改了主意。

“混天绫。”他唤了一声。

红绫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来,乖觉地缚住敖丙的小臂,恰叫他挣不开,又不会勒着伤处。

哪吒继续做这等细致的活计,毛巾折得整整齐齐,擦过每一寸皮肤时的力道恰到好处,做了千百回似的。

敖丙甚至疑心哪吒是故意的,用这般慢条斯理的法子折磨自己。

紧接着,毛巾一路向下。

敖丙两腿并得严丝合缝,遮掩得密密实实。偏生哪吒眼尖,视线在那处打了个转儿。

敖丙从耳根子起,霞色一路烧将过来,霎时染透了面颊,连脖颈处亦晕开绯红,恰似三月桃花覆了满身。

“我自己擦。”敖丙再次提议。

“张开。”

“不。”敖丙摇头,声音添了哭腔。

哪吒也不与他理论,直接按着他。那腿瘦得很,膝盖骨突出,轻轻一掰便松了些。

敖丙挣不脱混天绫,又推不开哪吒,呜呜地哭起来。其实也没有真的落泪,就是委屈得很,从鼻腔里挤出几声哼哼,小狗似的。

哪吒的动作缓下来。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拿毛巾敷在敖丙膝弯,慢慢地擦着。热气氤氲,沿着腿根往上爬,叫龙懒洋洋。

“擦干净了,才好上药。”哪吒说,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你那些伤再不处理,便要烂了。”

敖丙仍旧不吭声。

哪吒又劝道:“我不碰你的泄殖腔。只擦腿根,毕竟伤处需要洗净。”

热毛巾敷在皮肤上,实在是舒服。敖丙骨头都酥了,脑子也糊了。他由着哪吒哄,一点点被擦去污秽,乖乖地配合着。

沾泥带垢的旧衣堆在角落,哪吒就着温汤,将龙一遍遍地濯洗。

掌下的水淅淅沥沥,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晦气、血痕、沉疴,都一并融在流潦里,淌得干干净净了。

……

哪吒将敖丙身上擦洗干净,又张罗着给他洗头发。

敖丙眯着眼,觉得水有些热,不由得嘟囔了一句:“烫。”

话一出口,他颇为后悔。

这些日子在牢里,什么苦没吃过?一口清水都是奢望,如今倒挑剔起来了。

可哪吒已将那盆水撤了,兑了些凉的。这回他学聪明了,先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试,觉得合适了,才将银发重新泡进去。

敖丙存了试探的心思:“身子冷。”

哪吒擦了擦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小毯子,抖开来,裹在敖丙肩上。

敖丙心里头犯起嘀咕来。

他试着回想,哪吒什么时候这般好脾气过?

在周营那些日子,这人虽说照顾他,却总有几分不耐烦,像被逼着做什么苦差事。可今日,他要什么便给什么,说什么都应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不一时,洗尽了尘氛。

哪吒掌中聚起一团融融的灵火,替敖丙拢着满瀑银丝。

银发半干之际,云蒸霞蔚,松松堆于肩窝之上,愈显得那张脸皎洁,小巧堪怜。

敖丙朝着哪吒的方向,眨眨眼:“我可不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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