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栗娘的动静,月澜掀开被角,勉强探起身。

床幔轻晃,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强势将她按倒。

重新缩回被子里,有气无力道:

“殿下。”

刘巽惯常地面无表情,扶住她的小脑袋,温水递到唇边。

月澜狠狠狂饮几大口。

却不料,胃里一阵痉挛,

“呕……”

趴在边沿干呕几声,泪花儿憋在眼里打转。

她尴尬至极,断断续续解释道:

“我……无事,我阿娘也会……这样。”

还记得她母亲每次来月事,总要躺上好几天,凶猛之时呕吐也是常有的事。

刘巽眉头紧蹙,凝视着大口喘气的她。

平复好气息,月澜缓缓挪回被窝,

“多谢殿下,不喝了。”

刘巽这才放下水杯。

小脸上一派清明,他抱起双臂,

“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

月澜心虚道:

“我只是……有些渴,殿下怎么还不睡?”

问出口后又不免十分后悔,明明是她鸠占鹊巢。

灯火馨黄,四方的床幔将二人拘在一方小天地。

纵然周围热气翻滚,可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

“本王很闲?”

月澜抿了抿唇,想来今日回来后,他还没有处理公务,

“殿下辛苦。”

“少废话,快些睡。”

“哦哦。”

她赶紧闭上眼,可是几息过后,仍然能感觉到榻边的人还没有走。

紧张地眼睫乱颤,缓缓拉起被子蒙上头。

空气流转,床幔轻微抖动。

想他应该是走了,月澜又偷偷拉下被子,小心睁开一只眼。

呼吸猛地顿住,与捻着床幔的刘巽正正对上眼。

她被吓得更加清醒,

“殿……下,怎……怎么了?”

“不睡是吧。”

刘巽弯下腰,捏住她烫烫的小脸。

月澜眼神躲闪,

“我有点,睡不着。”

刘巽走了出去。

片刻后,仆役们搬来小案与成堆的竹简。

刘巽翻身上榻,月澜赶紧往里挪。好在地方十分宽敞,两人之间还能再躺上几个她。

他坐得随意,衣领微微敞开,低头翻动竹简。

月澜侧躺着,两只眼睛藏在缝隙里偷偷看他。

矜贵而疏离,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

犹豫半晌,她终于还是开口,

“殿下,我……”

她鼓起勇气,

“我先前太多武断,人怎能单纯作君子小人之分。”

他连执笔的姿势都未变,

“高月澜,你以为,本王会在意你的看法?”

她揪住被面,

“殿下不在意,便好。”

缓了口气,

“只是,殿下昨日所言……”

刘巽睨向她,挑眉道:

“怎么?心疼你的表哥人财两空?”

她垂下眸子,

“殿下的计较,月澜不敢妄议。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将表哥,牵扯进来?”

话落,她怕自己太过唐突,惹他不快,便又低声道:

“求殿下。”

没有回应,只有竹简被叩得轻响。

月澜缓缓探出头,

“殿下?”

刘巽冷笑,

“为了他,求本王。”

一把扯出被子里的娇软身子,单手端起她的后颈,

“说说,你要如何求?”

狸奴似的被他困在掌心,抬眼便是冷淡的黑眸,月澜胸口剧烈起伏,

“我可以,一生伺候殿下。”

刘巽数着她的眼睫,

“伺候本王……”

他轻抬手臂,将她掂地上下起伏。

月澜身形不稳,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头,勉强点点头,

“嗯。”

刘巽戏谑道:

“可惜,他已经,被牵扯了进来。”

握住她如玉般的指节,肆意揉捏,不放过一根,

“高月澜,丹青不错。”

“什么?”

月澜手指一弯,不小心抓挠上他的掌心。

大手收紧,整个包裹。

刘巽语气幽幽,

“何不用你那蠢笨的脑袋想想,既然他如此心悦于你,本王不收他的粮草,你觉得他会听?”

他勾起唇角,

“高月澜,你听明白。如今,是他求着本王收粮草。”

月澜愕然,紧紧蹙起眉,

“表哥……”

她回过神,问道:

“殿下,那怎么办?”

他嘴角噙笑,眼神却森然,

“你二人青梅竹马的事,你以为本王爱掺和?明年他来,你自己去说。想必,会十分有趣。”

月澜心底糟乱,

“那……那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写信给表哥?”

轻轻捏痛她的小手,

“燕国的驿使,不为你二人通信。”

翌日,外间的仆役走动,月澜翻过身,睁开眼睛。

不知道自己昨夜是如何睡着的。

只记得,阖眼之前,他戏谑的黑眸,以及讥诮的冷笑。

听到床幔后有动静,栗娘忙上前,

“公主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她摇摇头,

“栗娘,烦你帮我更衣吧。我想等会儿出去走走。”

“好,公主先用早膳,大王临走之前特意吩咐了。”

月澜望向榻上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殿下他,去了营地?”

栗娘笑道:

“奴婢哪里知道?奴婢只知道,公主与大王都惦念对方得紧呢。”

月澜无奈,

“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上郭治所的庭院十分雅致,饶是三九天,也能品出一番景意来。

两人站到一棵罗汉松下。

“栗娘,心悦一个人,当真能叫人蒙了眼吗?”

三十万石粮草岂是小数目,如今他已经松口,表哥难道真的要执迷不悟?

月澜叹口气,笑意淡淡,

“我未曾心悦过任何人,不知其中滋味。”

栗娘扶着她的腰身缓缓走动,

“公主心思单纯,不懂,也是人之常情。其实奴婢也只是一知半解。左不过就是三餐四季,总在一处。”

月澜微微侧首,

“如此简单?”

似乎与无尽君说的,大差不差。

栗娘看着她的眼睛,

“公主可是在想大王?”

月澜拢了拢鬓发,声音极轻,

“不是,只是我的表哥,我很担心他。”

栗娘劝慰道:

“奴婢不清楚公主与自己表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公主应该是对他无意。这种事,除了他自己,旁人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笑着叹口气,

“俳优们唱来唱去,好像这世上尽是些痴男怨女。奴婢实在看不得那些弯弯绕绕,该放下就放下,该成婚就成婚……”

纵然云里雾里,月澜还是被栗娘的言简意赅给逗笑了,

“若世人都如栗娘这般心直口快,想必会少好些烦忧。”

二人正说着,远远瞧到几名仆役进进出出。

月澜踱步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仆役手中搬着的,正是各式冥器,与在集市上见过的一样。

她疑惑道:

“这是?”

打头的小仆行礼道:

“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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