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景元照例起得很早。

不是他不想多睡一会儿,实在是——

“将军!将军您醒了吗?”

彦卿的声音准时在门外响起,像极了公鸡打鸣,风雨无阻。

景元靠在床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枕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粉色小团子,施瑶四仰八叉地瘫在枕头上,长鼻子朝天,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形象。

景元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袍,走到外间。

打开门,彦卿果然站在门口,一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的表情。

“将军!”彦卿跟着景元走进屋,看到桌案上已经摆好的茶具,立刻急了,“您又要喝茶?”

“不然呢?”景元坐下,提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就不能干点正事吗?”彦卿急得直跺脚,“昨天一整天您就躺在床上睡觉,今天又要躺一天?”

“昨天不是还跟人吵了一架吗?”景元抿了一口茶,“也不算完全躺了一天。”

彦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我今天打听过了。”彦卿压低声音,“公主府里的事,虽然名义上有管事的人在打理,但实际上很多权力都分散在各个‘宠臣’手里。那个砂金管着财政,阿刃管着公主的安全,罗刹管着医药,还有一个叫桑博的在外面帮公主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您作为主夫,按理说应该统管全局,您不能什么都不管啊!”

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彦卿。

“彦卿,我问你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

“你觉得,这些人能把事情做好吗?”

彦卿一愣:“应该……能吧?他们能在公主府站稳脚跟,肯定是有本事的。”

“那不就得了。”景元重新靠回椅背,“他们能把事情做好,我为什么要去管?我插手了,反而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节奏。与其添乱,不如躺着。”

“可是——”

“彦卿。”景元打断他,“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管事’。我是来退休的。退休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干。”

彦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家将军的逻辑,永远都是这么无懈可击。

可是……

“将军,您就不怕他们架空您吗?”

“架空?”景元笑了,“我本来就是空的,还需要架吗?”

彦卿彻底无语了。

他站在原地,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将军,您这样……真的好吗?”

“好得很。”景元端起茶杯,“前所未有的好。”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咸鱼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将军府里的那些幕僚总是说“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

原来这不是夸张,这是写实。

就在彦卿准备继续劝谏的时候,里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施瑶跑到景元脚边,仰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将军,你昨晚做梦了吗?”

景元低头看着这只活力满满的小粉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做了。”

“真的?!”施瑶兴奋得直哼哼,“什么梦?好吃吗?快让我尝尝!”

她说着,就要往景元身上蹦。

景元伸手将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施瑶立刻凑近他的脸,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哇——”施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浓的梦!将军你昨晚是不是梦到打仗了?这个梦好香啊,有一种金戈铁马的味道!”

景元有些惊讶:“你能尝出梦的内容?”

“当然能!”施瑶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我可是专业的!不同的梦有不同的味道。打仗的梦是辣的,读书人的梦是酸的,小孩的梦是甜的,老人的梦是淡的。将军你的梦又辣又香,特别开胃!”

景元哭笑不得。

所以他的梦是麻辣味的?

“那公主喜欢吗?”

“喜欢喜欢!”施瑶在他膝盖上打了个滚,“将军的梦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梦!比阿刃的梦好吃多了!”

景元挑眉:“阿刃也给你吃梦?”

“对啊。”施瑶点点头,“阿刃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而且他的梦特别多,虽然味道有点苦……但是我不挑食的,苦的也能吃。”

景元忽然有点心疼这只小家伙。

身为一只以梦为食的梦貘,却什么都吃,连苦的都不嫌弃,可见平时是真的没少饿肚子。

“那以后公主饿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景元伸手揉了揉施瑶圆滚滚的脑袋,“我的梦管够。”

“真的吗?”施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将军你太好了!”

她激动得在景元膝盖上蹦来蹦去,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

彦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家将军,堂堂罗浮战神,此刻正抱着一只粉色小猪,温柔地揉她的脑袋。

而那只小猪,还在兴奋地蹦迪。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

算了,不敢想。

就在施瑶吃得正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景元一听这个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门被推开,阿刃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先是落在景元身上,然后落在景元膝盖上的施瑶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景元揉施瑶脑袋的那只手上。

“你在做什么?”

阿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揉脑袋。”景元如实回答。

“为什么揉她的脑袋?”

“因为舒服。”

“谁舒服?”

“她舒服,我也舒服。”

阿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

然后,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在占她便宜。”

景元:“……”

施瑶赶紧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阿刃阿刃,你别误会!将军没有占我便宜,他是在陪我睡觉!”

阿刃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粉团,眉头紧皱:“陪你睡觉?”

“对!”施瑶点头如捣蒜,“将军的梦特别好吃,我饿了就来找他睡觉,他从来不拒绝我!他是个好人!”

阿刃看了看施瑶,又看了看景元。

“睡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他陪你睡觉?”

“对啊。”施瑶天真无邪地点头。

阿刃的手猛地握紧刀柄,“唰”的一声,长刀出鞘,刀尖直指景元。

“你居然敢对她做这种事!”

景元叹了口气。

又来了。

“阿刃护卫,”景元语气平静,“你说的‘这种事’,具体是指什么事?”

“睡觉!”阿刃咬牙切齿,“你和她睡觉!”

“对,我和她睡觉。”景元点头,“然后呢?”

“然后?!”阿刃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你居然还敢问然后?!”

景元无奈地看向施瑶:“公主,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施瑶急得直跳脚:“阿刃!你误会了!我说的睡觉,就是真的睡觉!不是你想的那种睡觉!”

阿刃一愣:“不是我想的那种睡觉?我想的是哪种睡觉?”

施瑶:“……”

景元:“……”

彦卿在旁边捂住了脸。

这个阿刃,是真的单纯,还是在装傻?

“阿刃护卫,”景元决定亲自解释,“公主是梦貘,以梦为食。她说的‘睡觉’,是指我睡着之后,她吃我的梦。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阿刃盯着景元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真的?”他问施瑶。

“真的真的!”施瑶拼命点头,“比真金还真!”

阿刃沉默了片刻,缓缓收起了刀。

但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景元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我在这里守着。”

景元挑眉:“守什么?”

“守你。”阿刃面无表情,“如果公主需要吃你的梦,你可以睡觉。但我会在旁边守着,确保你不会对公主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景元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能对一只小猪做什么?”

阿刃认真地看着他:“梦貘可以化形。公主化形之后,就不是小猪了。”

景元想起昨天夜里那个穿着粉色裙摆的少女,忽然觉得阿刃说得有道理。

“行。”景元点头,“你守着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公主,来。”

施瑶犹豫了一下,看了阿刃一眼。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施瑶这才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景元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施瑶开始吃他的梦,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阿刃坐在床边,长刀横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元的脸。

画面诡异而又和谐。

彦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算了,将军开心就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感,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踏步。

门被推开,杰帕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铠甲,蓝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以存护之名!”

杰帕德一进门就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得让床上的施瑶都抖了一下。

景元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杰帕德大步走进来。

“杰帕德总管?”景元坐起身,“有什么事吗?”

杰帕德的目光扫过屋内,先是看了景元一眼,然后看了趴在枕边的施瑶一眼,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阿刃身上。

“阿刃护卫。”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守着他。”阿刃面无表情地回答。

“守着他?”杰帕德看向景元,“为什么需要守着他?”

“因为他在陪公主睡觉。”阿刃说。

杰帕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陪公主睡觉?现在是辰时(上午7-9点),不是睡觉的时间。”

“公主饿了。”阿刃说。

“饿了可以吃饭。”

“公主只吃梦。”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刃护卫,你的职责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不是守着她睡觉。”

“这就是在保护她的安全。”阿刃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人是新来的,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在他完全取得我的信任之前,我不会让他单独和公主在一起。”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

他话锋一转,“保护公主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阿刃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是公主的贴身护卫。”

“我是公主府的护卫总管。”杰帕德站得笔直,“所有的护卫,包括你,都应该听从我的调度。”

“我不听任何人的调度。”阿刃站起身,与杰帕德对视,“我只听公主的。”

两个高大的男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施瑶缩在景元的枕边,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

景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阿刃护卫,”杰帕德的声音很严肃,“我不是要剥夺你保护公主的权利。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公主府的安全体系需要统一的指挥和调度。如果你我行我素,各自为政,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我不会让公主出事。”阿刃说。

“我相信你的能力。”杰帕德说,“但信任不等于放任。我需要你配合我的工作,而不是自作主张。”

阿刃沉默了。

他似乎觉得杰帕德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愿意承认。

“这样吧。”景元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别争了。”

杰帕德和阿刃同时看向他。

“阿刃护卫想贴身保护公主,杰帕德总管想统一调度,这两个目标并不冲突。”景元放下茶杯,“不如这样,杰帕德总管负责统筹全局,阿刃护卫负责贴身护卫,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如何?”

杰帕德想了想,点头:“可以接受。”

阿刃也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我保护公主,我没意见。”

“很好。”景元拍了拍手,“问题解决了,你们可以握手言和了。”

杰帕德伸出手:“以存护之名,愿我们合作愉快。”

阿刃看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

“嗯。”

握完手,阿刃立刻收回手,重新坐回地上,继续盯着景元。

杰帕德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先去巡视了。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杰帕德转身要走,脚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个小碟子。

那是施瑶昨天吃剩下的甜食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碟子飞了出去,里面的甜食渣洒了一地。

杰帕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有些尴尬。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施瑶从枕头上探出头,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甜食渣,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我的……甜食……”

她的声音在颤抖。

杰帕德更加尴尬了:“公主,我让人重新给你做一份。”

“可是……那是最后一份了……”施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厨房说今天没有材料了,要明天才能做……”

杰帕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施瑶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杰帕德脚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甜食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杰帕德的裤腿。

“呜……”施瑶咬着裤腿,含糊不清地说,“赔我甜食……”

杰帕德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咬着自己裤腿的粉色小团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你……”

“赔我!”施瑶用力拽了拽他的裤腿,虽然以她的体型,这点力气对杰帕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杰帕德还是慌了。

“公主!你别咬了!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真的?”施瑶松开嘴,仰头看着他。

“真的。”杰帕德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施瑶,“我明天亲自去厨房盯着,让他们给你做双份。”

施瑶的眼睛亮了:“双份?”

“双份。”

“那……那好吧。”施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原谅你了。”

杰帕德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施瑶的脑袋。

“公主,以后甜食不要放在地上,容易打翻。”

“知道了。”施瑶乖巧地点头。

杰帕德站起身,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阿刃一眼。

“我先走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景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杰帕德,还挺有意思的。”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他太啰嗦了。”

施瑶重新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他是好人啦,就是太死板了。”

景元笑了笑,重新躺下。

“行了,继续睡觉吧。”

又过了一阵,大约巳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公主府的后墙翻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绿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桑博轻手轻脚地穿过花园,躲过了两个巡逻的护卫,一路溜到了施瑶的院子门口。

“嘿嘿,公主应该起了吧?”桑博搓了搓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桑博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往主屋走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公主,你这甜食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可是甜的好吃嘛!”

“好吃也不能多吃。”

“你管我!”

桑博的耳朵竖了起来。

新来的主夫?景元将军?

他眼珠一转,推门走了进去。

“哟,公主!我来看你了!”

桑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景元坐在桌案前喝茶,施瑶趴在他膝盖上,阿刃坐在地上盯着景元。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桑博。

桑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自然。

“这位就是新来的主夫大人吧?久仰久仰!”桑博拱了拱手,“在下桑博,是公主的老朋友了。”

景元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黑白通吃的小商贩?”

桑博的笑容僵了:“呃……‘小商贩’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我其实是——”

“行了,不用介绍了。”景元摆摆手,“你来干什么?”

桑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神秘兮兮地凑到施瑶面前。

“公主,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施瑶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桑博手里的布包:“什么东西?”

桑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镶着几颗廉价的宝石,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宝贝!”桑博吹得天花乱坠,“据说这是一件上古神器,只要放在枕头边上,就能让梦境变得更加美味!专门给梦貘用的!”

施瑶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博拍着胸脯保证,“我桑博什么时候骗过你?”

景元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假货。

但施瑶显然信了。

她凑近那个小盒子,用鼻子嗅了嗅,疑惑地说:“可是我没有闻到梦的味道啊。”

“呃……这个……因为它是神器嘛!”桑博赶紧圆谎,“神器的味道,普通人是闻不到的!只有用了才知道效果!”

“那多少钱?”施瑶问。

桑博眼珠一转,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一万两?!”施瑶惊得跳了起来,“这么贵?!”

“公主,这可是上古神器啊!”桑博一脸心痛,“我是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才给你这个价的!要是别人,没有五万两我都不卖!”

施瑶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景元:“将军,你觉得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可以让砂金来看看。”

“对哦!”施瑶恍然大悟,“砂金懂这些!我去叫他!”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桑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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