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白很快便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

他生来如此,愁绪像檐下的水珠,滴答一声便散了。

窗外雨已歇,天色是种灰扑扑的亮。

于是胡小白兴冲冲地出门,准备去面试烧鸡店的小二。

没有小黄狗引路,他在迷宫似的校园几番兜转。

好容易赶到时,店里探出张青涩又带着点得意的面孔:“啊哈,不好意思,十分钟之前他们刚招了我!”

胡小白不死心,伸长脖颈往里瞧:“还招吗?”

“不招了。”那人朝外努嘴,“喏,招工告示都撕干净了。”

胡小白的心倏地一沉,只差十分钟?早知道不看那碎纸了!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他央求道:“再招一个吧,我不要工钱都可以的!”

这话未经思量,带着孤注一掷的天真。

没想到那人脸色骤变,随即勃然大怒,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指着外面叫他滚:“死工贼!神经病!我好心跟你讲,你居然还想抢我工作!”

胡小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惶惑地摇着头:“没有,没有,狐没有想抢你的工作……”

辩解的话未说完,那人已抄起湿漉漉的拖把,示威般挥舞起来:“滚!赶紧给老子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胡小白呆立着,忘了躲闪。

那人没想到胡小白不躲,拖把横扫过来,“啪”地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打在他脚踝上。

污浊的水渍在裤管洇开,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这一下不是很疼,只是又牵连起一点不好的回忆。

胡小白好像又回到自己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比起其他狐狸,他长得有些慢,小狗羔子那么大,白绒绒一团,天天缠着要听故事。

兴许是听多了好妖好事,那么小一团的狐狸,居然也能勇猛地从孤狼口里救下一个迷路的小孩。

胡小白满心欢喜地领着小孩送回家去,以为能获得一点犒赏,明明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可是,可是。

满村的狗狂吠着,通通松了锁链,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朝人跑去,却被村民挥舞的扫帚拦倒在地,被狼咬伤的后腿跑不快,身后的狗追兵又是那么凶,他来不及诉苦,只能呜呜地拖着腿奔向山林。

其实不疼的,修炼有时候比这疼得多呢……只是,只是。

胡小白说不清楚。

“你……没事吧?”那人见他不动,反倒有些讪讪,旋即又嘟囔着掩饰,“谁叫你不走……”

胡小白就扭头走了,走了很远,忍不住又回头。

他远远地看着烧鸡,烧鸡远远地看着他,两情相悦,可彼此却不发生关系,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没有。

但胡小白很快释然了,还会有机会的,大不了不当小工了,他以后攒钱自己开店,王边木说只要一百万,只要一百万,想烤多少鸡都行呢!

到时候,他当个好老板,不会用扫把打那些馋兮兮的狐狸的。

胡小白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中的甜香,近乎贪婪。

不亏,不亏,胡小白安慰自己,闻闻香味也很不错呢!

这样想着,他又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眼睛四处看着。

前方恰巧围着一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胡小白最爱看热闹,忙不迭挤了进去。

面前琳琅摆着许多奖品:劣质小马达机器人、怪模怪样的娃娃、灿烂的水晶球……

一人手里攥着一大把彩色塑料圈,人群随着他每一次投掷屏息、惊呼、惋惜。每次差点中了,人群就押中宝似的惊呼,随后圈子就被弹开,人群又“哎呀可惜”地叫起来。

胡小白看得津津有味,手痒痒的,盘算着要是轮到自己丢,他要如何如何丢圈子,也许能套个大奖回去。

什么时候把圈子给胡小白呢?他期待地望着老板,可老板的圈子越过他,只递给付了钱的人。

胡小白这才咂摸出滋味——原来这个是要钱的。

胡小白想,这是很不好的,他没有多余的钱用来套圈,他的钱都要攒起来开店呢!

他悻悻然挤出人群,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蓦地瞥见一抹灰白的毛绒。

——那是一只兔子,被困在铁笼里,是众多奖品中不大起眼的一个。

鬼使神差地,胡小白矮身钻过彩绳,蹲下来,手指迟疑地探向那只兔子。

蓬蓬的毛是障眼的假象,嶙峋的肋骨清晰可感,身下是一滩浑浊发黄的水,散发着刺鼻的骚气。

兔子没有躲。尽管胡小白身上天敌的气味扑面而来,它也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呆滞、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本能,温顺地沉默下去。

不该是这样的,胡小白想。

其实胡小白对兔子一直有偏见,只觉得十分美味。

他不是没有吃过兔子。肥的、瘦的、老得硌牙的、嫩得鲜活的……他统统吃过,他是狐狸,没理由捉了兔子不吃,他需要食物来度过他的严冬。

但这有个前提。那必须是在茫茫雪野,或者在呼啸的山风里,他和兔子展开一场筋疲力竭的追逐。也许是跑到腿肚抽筋,也许喘的热气升腾着在睫毛上凝了冰珠,也许是埋在雪里狠狠地潜伏一下午,冻到鼻子变成石头。

胡小白赢了,那兔子就进肚子。兔子赢了,那么胡小白就饿肚子。

即使胡小白最后饿得神志不清,徒劳地舔舐那些早已空瘪的零食垃圾袋——也绝不会对任何一只兔子生出怨怼。

世界应该是这么运转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兔子在人类的笼子里,被毫无反抗地当成一个奖品,任由路过的狐狸欺辱。

胡小白觉得很难过,比自己被烧鸡店打出去还要难过。

“喂!干什么呢?!”套圈摊的老板是个膀大腰圆、脖颈粗短的男人,他狠狠地吼胡小白,这个不经过他允许就私自钻进来的坏家伙。

胡小白抹抹眼睛,有些央求地说:“给它吃点东西吧,不能这么对它的。”

“我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老板粗鲁地挥着手,像驱赶苍蝇,“滚一边儿去!别耽误老子挣钱!”

胡小白执拗地蹲在原地,不肯走。有小孩来套圈,正看上这只兔子,圈砸在铁丝笼上,震得这个笼子“哐当”刺响,兔子却木楞地没反应。

胡小白反倒是被震得一跳,那些圈像是朝他脖颈而来的。

他默默地拾起那些圈,却被老板抢去,交到下一个人类手里。

胡小白在这里陪了兔子一会,老板频频看向他,过了一会,软了语气。

“你把它套回去。”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只有这一种方法……我也要生活的。”

他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跟我那傻闺女一个倔劲儿,真不懂图个啥。”

胡小白知道,这很难的。

轻飘飘的塑料圈甚至比笼子还小一些,一阵风都能吹歪。套到这个兴许要花很多钱,而他的钱要攒去开店。

况且,他没有地方安置这只兔子,宿舍是不让养的,并且他是天敌,兔子胆小,也许会被吓死……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尽管有那么多坏理由,也许胡小白会花很多钱,也许这只愚笨的兔子不会记得他的好,也许胡小白克服了一切苦难但这只兔子突兀地死在放归山野的前一天,也许,也许……

可他如果不去,这只兔子只能毫无尊严的死在粪水里。

一股决绝的热流冲上头顶,胡小白猛地跳起来。

“我回去拿钱。”

胡小白决定不让这一切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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