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起（四）
经过多年命悬一线的殊死拼搏，在卫起十九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带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了。
也是在那一年，卫起被派去西楚和南疆的边境战场，他和手下的那支队伍，被分在了安远将军刘难麾下。
刘难出生一般，只是南疆一个偏远城池的县令之子，但他在军事上有着远超常人的极高天赋，十几年以来一直屡立战功，打赢了很多漂亮仗，可获得的军衔和职级并不高，远远配不上他的能力和功绩。
据说刘难如今的处境，除了没有世家贵族的出身以外，更多的是因为他与掌握南疆绝大部分兵权的世家公孙氏有矛盾，所以不受待见。
朝廷虽然不得不用刘难，但公孙氏也不忘在背后搞小动作，利用各种方法打压他。
跟西楚的这次战役开始前，一些知晓战事的前因后果的人，都以为此战是必输无疑的。
这场仗来的并不正义，因为是南疆这边主动挑起的。
导火索是南疆公孙皇后的侄儿公孙曙不分青红皂白的斩了西楚派来的女使臣。
听说女使臣被杀，西楚那边问南疆讨要说法，然而公孙曙却主动传话，说要同西楚宣战。
公孙曙十分义正言辞，说西楚派女使臣过来，完全是为了羞辱南疆，他先斩后奏不过是为了维护南疆皇室颜面。
不仅如此，公孙曙不要脸到宣战的话还未送至西楚，他便派了一支精锐部队偷袭了驻扎在西楚边关军的粮仓。
南疆的一个世家子弟就敢这么嚣张，西楚皇室也不是吃素的，得知粮仓被突袭后，便立马向南疆正式宣战。
到这份上，这仗完全是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但由于南疆人不义在先，尤其是公孙曙的事迹传到西楚老百姓那儿后，直接激起了民愤，正是战斗意志最强的时候。
这场仗若是输了，虽然不会动摇公孙家的地位，但实在有些难看，会下了公孙氏的面子。
自己挑起了事，又吃了败仗，这不是丢公孙家的脸面吗？
而且由于是南疆有错在先，双方将士战斗意志天差地别，吃败仗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更何况作为此战的将领，还很可能要丢性命。
公孙家不想要这苦差事，更不想背锅，公孙曙又是个临到关头又怕死的怂货，于是这场在公孙氏看来输定了的战役在公孙氏的操纵下，就被强行推给了刘难。
卫起见到刘难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些眼熟。
在边关军营住下的那晚他又梦到了儿时孟冲救苍水城的事，醒来后他想了起来，刘难曾经来过苍水城。
来的时间点应是孟冲离开苍水城后的一年，卫起猜测，刘难当时应该是孟冲曾经的手下。
自从从军后，卫起其实也有试着去打听孟冲的境况。
但他还是个普通小兵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搭理他，搭理他的也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普通小兵，他也不太敢问太多，毕竟军队里等级森严，说多错多，卫起也不想因为口舌引来杀身之祸。
随着军功的积累，卫起能接触到更多级别高的将士，能问的可以问的他都问了。
不幸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关于破虏将军孟冲的讯息，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卫起坚信他只是运气不好，始终没能碰到认识孟冲的人而已。
于是第三日与刘难在讨论作战计划时，趁着周遭无人的空档，卫起忍不住提了一句，问刘难是否认识孟冲。
刘难在听到卫起的话后，显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卫起以为对方没听清，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时，就听到了一句——“不识”。
卫起知道刘难原来是听到了自己的话，但那迟钝的反应更像是掩饰。
卫起便觉得刘难是因为不放心自己、对自己有所戒备才不愿意说实话。
于是他特别诚恳的同刘难随你自己曾在苍水城生活，苍水城差点沦陷那回，是孟冲带着军队去了城，救了他和家人的命。
而他，也是因为孟冲当年的义举，才坚持一步步的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听罢，刘难面无表情的打量了卫起几眼，问:“你是真的想知道吗？”
卫起专注的看着刘难，认真的点了点头。
刘难:“不过此事不可为外人道也，否则极有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卫起听罢心中一紧，但还是道:“刘将军您说。”
“六年前，南疆与东宁交战，那一次是皇后的兄长公孙治领兵，”刘难回忆道:“孟冲是副将。”
“但孟冲却在那一场战役中通敌，导致南疆士兵不仅死伤无数，还一连丢了两座城池，公孙治及其几个儿子全部死在了那场战役中，尸骨无存。”
卫起听罢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您亲眼看到了吗？”
看到刘难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卫起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态度，近乎质问。
他赶忙道歉:“对不起刘将军，方才是属下太急躁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而后他却发现，对方其实并未生气，刘难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是陛下定的罪，已然盖棺定论，不容置疑。”
卫起:“那孟将军呢，他现下还活着么？”
刘难无奈的笑了笑:“你觉得呢？他有什么理由能活下去？”
卫起心口一凉，半天未说出话来，最后还是艰难的问了句:“孟将军他……为何要通敌？”
“从公孙家传出来的说法是——嫉妒，”刘难道:“说是孟冲不满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只是副将，而公孙治却轻而易举的坐到了主帅的位置。”
卫起还是不愿相信:“怎么会呢……”
他想起十多年，苍水城几乎被朝廷完全放弃，然而那时孟冲甚至宁愿付出生命也要救回这一城及其百姓，卫起总觉得孟冲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出卖国家和战友的。
卫起:“……在我幼年的记忆中，孟将军是个很好很正直的人，我总觉得他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刘难却说:“怎么不可能？人心易变，一切皆有可能。”
刘难又问他:“你是为了追随孟冲才选择从军的吗？若仅仅是因为他，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此战凶多吉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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