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自然明白秦桑要他爱惜身体、努力加餐饭,他感动之余断然拒绝:“桑桑,公务忙起来一阵一阵的,与你同食共枕的事情,我恐怕不能答应你。”

“但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力保重自己。”

“……我说的不是这个啊,”秦桑又茫然起来。她讷讷道:“我是说,这法子只是个权宜之计,只能偶尔用一次,你不能天天欺负人家商人。”

周度动容的表情一僵。片刻后他苦笑着叹息:“好,我答应桑桑。”

“商人也是良民,我怎么会欺压他们?”

“这就好。”秦桑如释重负。她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寻个由头把商人们叫到家里来,直接说百姓遭了灾、你需要钱来买粮食。”

“只要你让他们捐钱,他们就不敢不捐。”

“到时候你给他们写幅字、写首诗、写篇文章,他们自然欢天喜地的;日后你再帮他们减少些麻烦,以后再遇到出钱的事情,他们一定会主动捐钱的。”

秦桑对此深有体会。

她打小跟着嫂子守铺子,嫂子闲了就和她一起数钱,赚来的钱多少用来购买货物、多少用来打点官吏、多少钱用来应急、多少钱用来日常开销……嫂子都当着她的面一一分类。

她们赚来的钱,至少有八成都要用来购买货物、打点官吏,秦桑看着心疼极了,最后反倒是被逗笑的嫂子来哄她。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周度中了举人,用来打点官吏的钱就少了很多。

秦桑想着看向周度。

周度凝眸沉思,思量片刻一阵狂喜——

当真是个好主意!

周度虽然俸禄微薄,但日常花用全是大哥秦樟出的,他平日里没有收受过一文钱的贿赂;何况他多年单身,旁人总把他当作鳏夫。

也因此,那些人送贿赂时,除了钱财还有美人。

他恨极了送女人的人,索性闭门谢客,公务之余就在家里教导阿元读书,一时间反倒忘了这法子。

想着周度抚掌大笑:“好法子,桑桑当真是我的福星!”

“我这就让人去写请帖,明日就请本地商贾过来捐钱,到时候连着他们送来的礼物一并用作赈济之资。”

“至于由头……”

周度笑望着秦桑,声音低柔了许多:“就说桑桑养好了身体,刚刚从寺院回了家,正好和他们见个面。”

“我?”秦桑没想到和自己还有关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度拉入怀中:“对了,桑桑帮我做件事情。”

说着周度附耳过来,小声和她咬着耳朵。

周度声音不大,但湿热的气息不住喷洒在秦桑耳畔脖颈间,秦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头皮也有些发麻。

片刻后周度放开了她,秦桑皱起了眉头:“就这事?”

这几句话,也有必要凑得那么近?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周度严肃起来:“须知——”

周度声音戛然而止,秦桑扬了扬眉毛:“怎么了?”

“……没什么,”周度没有多说,只笑道:“桑桑先回去吧,我明日同你一起请本地商贾吃顿饭,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

“……哦,”秦桑没有多问,也想起来她现在还在前衙,顿觉浑身都不自在,撒腿就要开溜。

溜了两步,秦桑又折回来认真叮嘱:“对了哥哥,你记得吃晚饭。”

“我听六哥说,你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这样不好。”

周度自然答允:“好,我一定努力加餐。”

秦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秦桑一走,周勤踩着时间敲门进来;见周度含笑坐于桌后,虽照旧清瘦,但眼中血丝少了很多,人也不再紧绷。

周勤笑:“大人瞧着精神不错,看来好生歇息了。”

“岂止,”周度抬手示意周勤坐:“托桑桑的福,我还找了个运粮的法子。”

“对了,桑桑这几天还做糍粑汤么?”

“不做了,”周勤不客气地坐下:“夫人近来在和公子一起种花。”

“我想着,是不是让花匠帮着照看些?或者悄悄换了夫人种死的花?”

秦桑种花种菜的本事,亲近人都十分了解。

周度闻言大笑:“倒也不必,只让花匠预备好换种的花苗就好。”

“另外,你让人去拟请帖,就在明天,请本地商贾过来吃顿饭。”

周勤立刻了然。他起身作揖:“我这就去。”

“等等,”周度又叫住了他:“你去寻几个年轻机灵的丫头过来。”

周勤一愣,复又大笑:“尊抚台的命。”

言罢开门离去,走了几步却抬头望天,重重松了口气。

巡抚衙门的后宅里,连半个年轻丫头都找不到,清一色是年纪能做周度母亲的婆子。

因为周度下过命令:家里不能有年轻女人。

周度模样俊、年纪轻,不仅前途远大,家里还没有女主人,盯着他的人从来不少。

自打秦桑走失,长辈搭线的、自荐枕席的女人就没少过,周度防不胜防。

当年阿元乳母有个妹子,故意赖在阿元身边等周度,还说秦桑没了、想必秦桑也希望她代替自己照顾他们父子。

一句话恨得周度爆了粗。

那天周度不顾饿得嗷嗷哭泣的阿元,不由分说地亲自把乳母姐妹赶出家门,再寻乳母时愈发谨慎;等阿元断了奶,他不再找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照看阿元,只找做了奶奶的妇人来家中。

再之后,周度晚上亲自照顾阿元,白天就把阿元托付给了隔壁小官家的太夫人;作为回报,他在休沐时亲自教导太夫人的长孙读书。

只一年,周度就教得资质平平的长孙中了秀才,太夫人喜不自胜,自此把阿元当亲孙子看,稀奇的糕啊、果啊的,总会给阿元留一份。

这些年周度独身一人,周勤看着触目惊心,每每替阿元害怕。

他总觉得,周度不是把阿元当儿子教养,而是把阿元当成了秦桑的遗物;

他既庆幸阿元子凭母贵、得了周度亲自教养,又可怜这孩子没了母亲、小小年纪就谨小慎微。

如今秦桑回家,家里总算是有点热乎气了。

周勤心下大慰,当即去写请帖、挑丫头去了。

一路却不住感慨——

周度城府深沉、谋定后动,秦桑却全无心机、乐天知命。

如此性格迥异的两人做了夫妻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周度被秦桑牵着鼻子走。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次日秦桑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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