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裴砚在公寓里待了一整个白天。上午跑步,下午处理了几封邮件,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反复打开微博又关上。黄晶最新那条九宫格是凌晨发的,他昨晚在包厢里刷到,但没顾上细看。

今天重新点开,一张张放大——国博里那只胖乎乎的陶鹰鼎和其他些文物;鼓楼的馒头隔着塑料袋还冒着热气,把镜头熏出一小片白雾;什刹海的夜景糊了一片灯影,她对镜头笑着比了个耶,大概是她那个朋友拍的,构图全凭感觉;最后是一杯咖啡,杯沿上浮着没搅匀的奶泡,被她用吸管搅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裴砚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然后锁屏,起身去冲澡。水很凉,冲了很久。

傍晚,裴砚开车回裴家老宅。沈静慈在电话里语气随意,只说“晚上回来吃顿饭,你顾家表姐来了”,但裴砚知道,没有哪顿饭是“随便吃吃”的。果然,一进门就看见顾望舒坐在客厅里陪沈静慈喝茶。

顾望舒穿一件藕荷色真丝衬衫,齐肩短发挽在耳后,说话温温柔柔,但每一句都带着差事——她是来替林家递话的。

前天那顿饭后,林家长辈对裴砚印象不错,觉得他虽然话不多,但稳重,没有纨绔子弟的轻浮气。林书蕴那边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这就算是好消息。

裴砚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沈静慈笑着接过话头,说砚儿就是话少,从小这样,书蕴那孩子也是稳重人,两人倒是投契。

裴砚心想,他和林书蕴的对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其中一大半还是林书蕴在说、他在点头,这也能叫投契?

但他没说出口。裴砚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任由母亲和顾望舒的对话从耳边流过去,像槐树叶间漏下的风。

“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替我婆婆问一句,”顾望舒放下茶盏,转向裴砚,语调轻柔但很稳,“书蕴刚回国,社交圈还窄,砚弟你要是方便,可以多带她出去走走。看个展,听场音乐会都行。书蕴那个人,外冷内热,熟了以后话很多的。”

沈静慈不等裴砚开口便接了话:“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砚儿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是不是?”她的目光落在裴砚身上,含笑的,温和的,但裴砚知道那是催促。

“可以。下周我看看有什么展。”语气平淡,像在确认明天的天气。

顾望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晚餐快结束时,阿姨端上来一盘切好的西瓜。黄皮黄瓤,切成整齐的月牙形,摆在青瓷盘里,颜色鲜亮得不像真的。

沈静慈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聊窗外的天气:“尝尝,朋友送的,叫黄晶西瓜。名字倒是别致。”说着她把那盘西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正好停在裴砚面前。

“黄金西瓜?”顾望舒微微倾身,打量着那盘颜色特别的瓜,“这名字倒是讨喜——黄金,富贵,颜色也亮眼。”

沈静慈用叉子取了一瓣,动作优雅,没有看裴砚:“黄晶。不是黄金。水晶的晶。”

她把西瓜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嚼完,“倒是挺甜。砚儿,你不尝尝?”

裴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只有他自己察觉。他没有抬头看母亲,只是拿起一瓣,咬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过分,像人工调配的糖水,不像她买的那种耙耙柑,酸甜各半,有时候还带点没熟透的青涩。

裴砚把西瓜吃完,瓜皮放在盘子边上,说:“还行。”

沈静慈看着他放下瓜皮的动作,笑了:“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多吃两块。”说着又亲手拿起一瓣递给他。

裴砚接过来,咬了一口,放在手边没再动。

“对了,”沈静慈转向顾望舒,像忽然想起来似的,“你上次说魏家那边也在打听书蕴的事?”

饭后裴砚起身走到后院透气。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站在树下,掏出手机。黄晶的小号还没更新今天的内容。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不知道今晚在这座老宅里,有一盘以她命名的高端水果,正被人用最优雅的方式摆上台面,用来提醒他:她只是个名字。

黄晶不是水果,不是摆盘精致、切成月牙形、供人品头论足的饭后点缀……

但裴砚没有往下想。他只是在夜风里站了很久,久到槐树叶子落了一片在他肩上,他都没有察觉。

晚上,裴砚回到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灯是灭的,窗帘还保持着早上出门时半拉的状态。他换了鞋,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水是凉的,杯子握在手里,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草莓——前天买的,忘了吃,保鲜期已经过了大半。

裴砚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博,黄晶的小号还是没更新。他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那条已经看了好几遍的酒吧九宫格重新翻出来,一张张放大。她看起来很开心。

裴砚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冲了今晚的第二个澡。热水器的水温调得比平时高,蒸汽模糊了镜面,他没有擦。

5月5日,裴砚一整天都待在公寓里。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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