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初眼中寒芒闪动,恐怕张夫人不是自缢,而是让癫人勒杀!她动身,撞开车帘。
“阿东!”
何璟与谢夫人惊叫。
止住身形,韦初回头,母亲紧攥谢夫人双手,面色纠结。
但叫声越发凄惨,她认真迎着何璟目光,唤:“阿母!”
何璟仅滞半息,道:“去吧。”
韦初点头,旋即转身冲出。两道身影齐行,目标不同。
几乎是同时,韦初护住张女郎颈部扯断布条,侧目,癫人已经被谢泱制住。
收回视线,怀中之人已经脱力,无法自行站立,她将其拦腰抱起,快步走向车舆。
待张女郎坐稳,侍女执盏喂其饮水。
缓了会儿,张女郎启唇:“多……谢。”
声音嘶哑,只说了两字人便昏了过去,韦初连忙抓过她手腕,轻轻一探,片刻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惊吓过度。
两位夫人见同韦初一般年纪的少女衣裳带血,颈间更是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疼不已。
韦初询问:“阿母,伯母,可携她归家疗否?”
何璟抬手拭去眼角泪花,与谢夫人对视一眼,颔首道:“自然。”
外边儿响彻癫人挣扎所发出的嘶吼声,为张女郎处理好伤口,韦初寻了个由头出去。
癫狂文人暴起,饶是数名护卫齐制,也难镇压。
韦初抿唇,还是得令他静下来,可她医术只学了些皮毛,并无专治之法。
原地打转思考,仍无头绪,在她转完第五圈时,望见那名佩戴玄鸟衔符锦囊的青年疾步走来,身后随十余郡兵。
他赶到,亮出令牌,护卫当即让出空位,一个郡兵小跑上前,为他递上葫芦和布囊。
韦初靠近,见他倒出几粒药丸,钳住癫人下颌使其张口,手往前推,药丸顺势入嘴,继而松手转合上他下巴。
癫人猛咳一会儿,逐渐平静下来。又观察片刻,青年挥手让人带走。
转过身站立,他朝她后方躬身,双手抱拳,自报家门:“贫道禾郡顾书锦。”
韦初回头,背后是韦青、谢绍等人,她正过头,缓缓绕到韦青身后。
像是早已知晓他会出现,只听谢绍道:“不意提前与顾先生相见。”
顾书锦道:“早在两日前渡口,同诸位有过一面之缘。”
谢绍:“哦?”
旁边韦青轻咳一声:“登船前。”
三个字令谢绍回想起那日情景,他连笑几声:“原来如此,那人竟是顾先生。”
那日对顾书锦来说着实算得上惊心动魄,当时望见河边有丛似可入药之草,正在辨别形状,没想到差点儿入水成游鱼。
幸而被人救下,跌坐在地好半晌才回神,俄而抬头,眼前竟是名少女,这令他更懵了,视线划过她腰侧配饰,登时清醒过来。
那是他亲手制的驱虫香囊。
他当即认出两人,谢都督邀他前来,不曾想会在路上遇见他们。
韦将军同谢刺史未曾见过他,且其时他刚守完三年孝期,衣着朴素更无戴代表身份之物,自然没能认出。
倒是二位这般携带家眷来到禹和郡,怪哉。
眼下不是寒暄的时候,顾书锦陪笑几句带着郡兵先行离开。
目送他走远,韦青收起笑,转身:“阿东…”
话音没落完,背后哪还有人影,韦青深吸一口气,气笑了。
谢绍在旁给他浇油:“虎父无犬女。”
这话其实是真心夸赞,不过对方不应。
“汝也是虎父无犬子。”
这回两个人都沉默了。
昭朝重文轻武,文人名流视武将职责为俗事,认为其缺乏士族体面。如士族子弟耽好武事,就会受到异议从而影响其声誉和地位。
韦青就是过来人。
所以韦初、谢泱二人幼时遇高人指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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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女郎是在戌时转醒,韦初等人带着她一同入了谢氏庄园。她甫一醒来见屋内有多名陌生女子,有些无措。
韦初缓缓上前,安抚道:“张女郎且安心,歹人已被制服。”
对面默了片晌,好似才看清说话之人是救下自己的恩人,眼眶倏地盛满泪水:“多谢。”
说罢,又朝两位夫人方向浅行颔首礼:“二位夫人安。”
观她七字说完还保持清醒,韦初放心一笑。
床上少女还是病弱之态,何璟提醒道:“阿东,让张女郎继续歇息,我等且先回去。”
韦初回头应了声“好”,正要起身,手腕被抓住,遂疑惑看她。
“禹和郡张鸣。”张鸣尝试站起,“家父张年,母亲出自陈留林氏。
韦初助她站立,她继续道:“母亲于昨日突然自缢,是张年亲手将母亲尸身放入棺中,且不允任何人靠近,母亲前日还道要亲手为我绾发,亲自送我出嫁。”
“实太过突然!且父……张年他举止异常,我疑……”
张鸣道此急火攻心,又脱力滑坐床沿,韦初忙掏出布囊内的小葫芦,倒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
待她平复好情绪,韦初替她道:“你疑林夫人是被张年所杀害。”
此言一出,何璟、谢夫人捂口惊呼。
谢夫人道:“阿东何出此言?”
昭律,凡杀妻/夫者,处死刑。乍看之下是极刑,但,士族、权贵可通过“手段”干预影响判决。韦初曾亲眼在岭州见证过一男子杀妻后到堂上的诡辩之言。那人道妻子善妒不容妾室入门,多番派家仆暗害妾室,毁家族名誉,他酒醉后将其杖责致死。
诋毁妻子名声,又道自己酒醉失手杀人,好一双重脱罪托词。
杀人犯最后并未被处死,而是判他赎刑。
结果简直可笑!
“伯母可还记得兴县轰动一时的杀妻案?”韦初问。
谢夫人回忆片刻:“那犯事之人不是被定罪了?”
“那犯人最后只是个赎罪。”
“只是赎罪”,那么对犯人来说只能算得上是件破财消灾的小事儿,算不得影响。
房内因这话霎时噤若寒蝉。
窗台烛火在月色下轻轻跳动,斜照张鸣脸侧,她“噌”地跪下。
韦初大惊,伸手扶她,张鸣却仰起脸,坚定摇头,继而双手交叠置于地,低头顿首,随后直起腰道:“请二位夫人帮帮我。”
“这是作甚!”
何璟二人将她扶起。
张鸣眼水滑落,哽咽道:“母亲并无亲人,因此没法到场进行验视,如我有舅父还可争见母亲,求二位夫人实在是别无他法。”
韦初一颗心也跟着吊起,张鸣求两位夫人也就是求韦青和谢绍,甚至能入谢都督耳,那么此事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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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年服寒食散一事由顾书锦亲自鉴定上报,再加疑“杀妻”之名,身为云州刺史的谢曾直接参与协调,全由异地官员代行职责,并命顾书锦同去。
韦初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长辈让她随张鸣回去,而谢泱借护送她的职责一起前往。
初到张宅,韦初深感冷清,偌大的宅内仅有五名男仆,两名侍女,再入灵堂,林夫人的丧礼更是随意,木棺置于正中央,简易帷幔低垂掩映祭台,使得本就悲凉的空气更寒人心。
七人本在宅中等待主人归来,他们不知接下来该做何事,见到张鸣时全围上前来,又见后方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吓得躲至木柱之后。
他们早间听闻郎主于街上被郡兵带走,现下以为是来抓他们的,全吓得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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