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地使用了一阵dating app之后,沈晴的生活又慢慢回到了正常轨道。
所谓正常,就是早上挤电车,上班,开会,改稿,下班后去健身房爬坡,偶尔游泳,周末去咖啡馆看书,或者在家下厨。手机里还是会跳出新的匹配消息,金融男、跑步男、摄影师、咨询顾问、喜欢猫的工程师、喜欢占星但又强调自己很理性的男人。
她有时候会回。
有时候只是看一眼,就把手机翻过去。
桐谷依然偶尔发来消息。
他的文字很稳,不急着推进,也不急着定义关系。他会问她最近读什么书,也会分享一点研究室里无聊却好笑的事情。沈晴和他聊得还行,甚至可以说舒服。但那种舒服像一杯温水,放在手边很好,却不一定会让人想立刻喝下去。
莲则完全不同。
他三十九岁,却长着一张像二十多岁的脸。资料上写着不动产经营,聊天时却一会儿说风水,一会儿说荣格,一会儿又说“房子也是有气场的,人会不会住得久,其实身体比脑子先知道”。
沈晴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她问:
“你是不动产经营,还是半个占卜师?”
莲回:
“都不是。我只是看过太多明明条件很好、但住进去就开始吵架的房子。”
沈晴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宫泽。
条件很好。
但不一定能生活。
莲这个人像一阵方向不明的风,有趣、轻快、偶尔过于玄乎。沈晴不确定他是不是答案,也不急着确定。她只是觉得,和他说话时,自己会笑。
这已经是分手后很难得的事。
可即使如此,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还是普通的。
没有人能每天都处在暧昧里。人总要洗衣服,倒垃圾,回复工作邮件,计算晚饭热量,纠结晚上吃不吃沙拉,也要在周日傍晚之前把下周要用的资料整理出来。
周六,沈晴去了中目黑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店不大,靠窗位置能看见树影。桌子之间的距离很窄,旁边坐着两个女生,一边吃蛋糕一边小声讨论旅行计划。吧台后面传来咖啡机蒸汽的声音,空气里有烘焙咖啡豆和黄油的味道。
沈晴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电脑,本来想继续整理广岛新馆多语言网站的中文说明。可是文档打开之后,她却很久没有动。
屏幕上有一句她前一天改过的文字:
广岛,是一座保存记忆,也继续生活的城市。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长崎。
同样是被原子弹袭击的城市,为什么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广岛总是更先被想起?
她以前也知道长崎。
知道那里也曾被投下原子弹,知道那里也有和平公园、原爆资料馆,也有许多失去的人和活下来的人。可是当人们提起“原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往往仍然是广岛。
是因为广岛是第一座吗?
是因为“原爆圆顶馆”给人的印象太强烈,像一座城市把伤口留在地面上,供后来的人反复确认?
还是因为广岛后来被赋予了太多“和平城市”的象征意义,逐渐成为世界理解原子弹、战争记忆、反核运动时最容易进入的入口?
那长崎呢?
难道第二个被袭击的城市,就注定在记忆里也晚一步出现吗?
想到这里,沈晴忽然有些不安。
她想起自己在广岛会议上说“传播是一座桥”。可桥一旦被建得太有名,也会让其他地方被遮住。一个城市成为象征,另一个城市会不会因此更沉默?
她知道自己想得有些远。
可最近她很容易这样。
一个词,一张图,一条河,一句没说完的话,都能把她带回广岛。
她低头从包里拿笔记本。
动作太急,包里的东西被带出来一点。一个叠得很小的手帕从侧袋滑落,轻轻掉在地上。
沈晴没有注意。
直到旁边有人弯下腰,把那块手帕捡了起来。
“すみません。(那个……)”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晴抬头。
对方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那块手帕。米白色棉布,边角印着淡蓝色的水纹,中间有一行很小的字。
“広島”
广岛
那是她在广岛买的。
买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图案很安静。而且有广岛的名字,很有纪念意义。回来后就一直放在包里,有时候用,有时候忘记它存在。
“请问这是你掉的手帕吗?”男生问。
“是的,谢谢。”沈晴接过手帕,下意识地道谢。
男生看了一眼手帕上的字,又看向她。
“你是广岛人吗?”
沈晴愣了一下。她很庆幸至少对方没有看出来、听出来她是外国人。
“不是。”她笑了笑,回答,“我不是广岛人。”
男生似乎有点意外。
“那是去旅游了吗?”
“算是出差。”沈晴说,“也去了几个地方。”
“原爆圆顶馆也去了?”
他问得很自然。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突然变得沉重。就像问她有没有去宫岛、有没有吃广岛烧一样。
沈晴有些意外,语气停顿了一下。
“去了。”
“资料馆呢?”
“也去了。”
男生点点头。
“那应该挺有意义的吧。”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快,没有故意回避什么。
沈晴看着他。
男生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浅色衬衫,桌上放着一本杂志和一杯冰拿铁。不是很特别有记忆点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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