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你眉毛里有一颗痣
田衣一面说,一面偷看庄珵的反应。
庄珵知道田衣又在打岔,但他一时间也无法反驳,毕竟是他要听实话的。
但这些实话怎么听着这么堵心呢,搞得像自己在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似的。
庄珵有些憋闷地顺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机巧入门》扇了扇,一眼瞥见上面的鞋印,倒是莫名爽快了一些。
很可惜没能亲眼目睹田衣气急败坏的样子。
庄珵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把田衣的心头火快扇出来了。
问也问完了,怎么还不出去呢?
“耳房太小,炭火一旺就有些热,要不公子还是回正屋吧。”
田衣说到此处,突然恶向胆边生,直接使唤起了正像木头人似的站在门外的小诏,叫他去烧炭盆。
没想到凶巴巴的小诏还挺听话,看了庄珵一眼就乖乖跑去廊下干活了。
庄珵没有放过田衣眼里的惊讶,微笑道:“怎么了,发现你对小诏的性子有误会?”
田衣点头,她还以为小诏只听庄珵一个人的话呢。
庄珵笑容更盛:“所以,说不定你对我的看法亦有偏差。当然,我对你也一样。”
“可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无论一个人外表看起来是否危险,相处久了,大家对他的本心和目的自然会有所判断。”
说到这儿,庄珵的声音沉下些许:“你说,是也不是?”
这几乎就要把她心怀不轨这几个字说明白了。
“您说的十分有理。”田衣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回答道:“但凡事多揣几分小心,总不是坏事,若公子是觉得我过往行事太谨慎,伺候不够体贴周到,往后我一定会改正。”
他把话题往隐喻上拖,她就给他往字面仪式上拽。
“我倒不这么觉得。生活的太安稳,有时候也很无聊不是吗?我很期待身边出现一些难以预料,难以应付的危险,唯有这样,漫漫余生才有些意思。”
什么意思?田衣费力地译着他这句话。危险是指自己,他说他‘期待’自己以后再对他动手,算是……挑战书?还是吓唬?还是故意放烟雾弹让自己狗急跳墙,然后借此抓出自己背后的势力?
反正不可能是真心期待,没人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找罪受,除非这种危险背后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利益可图。
田衣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第三种想法可能性最大。
“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田衣整理好思绪,叹了口气幽幽道:“安稳的日子对于我们这样从小家贫,经历过动荡流离的苦命人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了,因此公子说安稳很无聊,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庄珵看了她一眼,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她就能给自己安上不知人间疾苦的罪名。
田衣今日下午在九筹已经看了一场唇枪舌剑的大戏,实在没精神再在这儿跟庄珵猜一顿谜语,于是问他:“您不去正院那边守岁吗?”
“不去。庄璟都回屋睡了,我一个人过去,跟我爹娘对坐着倒有些尴尬。”
田衣硬生生把一句已经到了嘴边的“那我们两个人对坐着就不尴尬了吗?”咽了回去,眼不见心不烦地低下头。
真是年年有怪人,今年特别多,大年夜不跟家人待一块儿,跑来守在丫鬟房里。
有那么一会儿,田衣甚至都忍不住怀疑庄珵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既不是什么大美人,性格也十分的坏,庄珵这种肤浅的大家公子就算非要看上哪个丫鬟,也应该看上青果那样娇俏可爱的才对。
就算是心情不好想来逗猫逗狗,逗自己也只会被咬一口而已。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除了烧得滚热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噼啪一声脆响外,整个耳房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田衣低着头抠手,在心里默默算着,小诏再怎么是新手,这会儿也该干完活了。
几乎在一瞬间,庄珵和她同时开口。
“你眉毛里有一颗痣。”
“炭火应该烧好了,您可以回屋了。”
田衣一愣,下意识道:“您对丫鬟脸上痣的位置有忌讳吗?”
说完,她又想起庄珵刚才还谴责自己防备心太强,深吸一口气改了个和缓的语气,补救道:“公子眼力真好,这屋里光这么暗,您还能在我黑黑的眉毛里发现黑黑的痣。”
她这一串黑黑黑的,明明是夸人,却让庄珵感觉自己仿佛听了一段咒。
“公子,炭盆我已经帮您放在卧房里了。”外面传来小诏救星一般的的声音。
田衣乘胜追击,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庄珵失笑地摇了摇头,到底是高抬贵腿地走了,还没忘给她拉上门。
田衣松了一口气,歪倒在一边的枕头上,筋疲力尽。
……
夜色已深,庄珵却还没有入眠。
田衣没有猜错,他今日心情确实不佳。
他回想晚间席上奚列淇和庄璟的事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庄璟那恼羞成怒的哭声。
奚列淇拒绝这桩婚事的理由,虽然明面上十分体面,但他真实的心思庄珵也能猜个大概。
大约是皇帝这回重病给了他等到皇帝死的信心,待到章王奚宥嵚登基,作为宗室里和章王最亲近的子弟,奚列淇的身份权势都能水涨船高,也能找到身份更高的婚事。
想到奚宥嵚,他又回忆起前两天在章王府的事儿。
奚宥嵚特地喊了他和奚列淇去,说自己明明都决定不管韩家的事情对他们网开一面了,结果韩家居然胆大包天地给良王的母亲荣妃递了信,让荣妃在皇帝面前提前告了个“族中旁支子弟误听误信,无意中卷入私茶生意”的罪,言辞中先将大事化小,态度又凄婉可怜,皇帝自然以怜惜为主,允诺不追究此事。
韩家为了自保想出这么个招不可谓不精妙,但这就相当于变相将了奚宥嵚的军。
如果奚宥嵚以后再找皇上说这件事,皇上就会觉得他小题大做,甚至有故意针对韩家的嫌疑。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庄珵懒得跟奚宥嵚说“我早就跟你讲过韩家会断尾求生”这种话,而是伺机煽风点火,谈起韩家在江南时明知自己是章王的人,却对自己喊打喊杀,后面更是一路追杀到雍平府,确实没把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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