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阵眼
归家路上，天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崔长河不在，崔嘉瑜一定在家中等着自己。
果然，过了街角，就见崔嘉瑜和沈媛站在府门口，崔嘉瑜瞧见崔吟吟，面色瞬间充斥喜悦，而沈媛则是先愣了一下，随即板着脸，扭头望向别处。
崔吟吟知道自己偷跑出来惹得沈媛担心，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温暖和感动。
小雨连绵不断，远行而归，早已有人等候在檐下，此场景，在崔吟吟回忆里出现过无数次。
可不知为何，她脑中忽然浮现出程谨背影，他骑马离去，衣襟之上还沾着血，在无人的长街之上，踽踽独行，马蹄踩在积水之上漾开水花，却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他表情又痴又怨，盯着自己，笑得勉强：“……你还是不信我。”
信？
崔吟吟忽然明白了他方才的意思。
他在林中说要杀了金木阁所有人，照他的性子，必定不吭不响做出这等事，可他却偏偏说出来。
因为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自己当时生怕他坏了事……
他好不容易找到母妃的线索，她却要求他同旁人一样冷静，还责怪他行事冲动，生怕他发疯。
虽说程谨此人性子阴晴不定，但这同他母妃失踪、他独自长在深宫脱不开干系，若说他母妃是他心底的疤痕，那她今日所为便是撕开他的伤口，往她血淋淋的伤上刺了一刀又一刀。
怪不得他那样怨、那样恨地看着自己……
想到这，崔吟吟有些歉疚，她同程谨的私怨是一回事，但近日来，他确实在帮她奔走查案。
于情于理，她都有些太过绝情。
现在望着崔嘉瑜殷切的面庞，她心中更多的是郁闷，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不安。
眼看要至府门口，崔嘉瑜似乎和沈媛在此等候多时，崔吟吟只好压下刚刚的情绪，下马。
走至沈媛面前，怯怯叫了句：“娘。”
沈媛仍旧板着脸，半晌，终究没忍住，对崔吟吟哼一声：“你愿意去涉险，那你便去吧，回来做什么？”
又想起什么，眼眶竟有些发红：“你小时候我就说别让他教你此术！他倒不听，现在好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又牵肠挂肚不让你去涉险，合着是扬起巴掌在打自己的脸！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崔嘉瑜见沈媛又伤又气，连忙挽住她手臂：“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妹妹自小就是这个性格！”
沈媛闭上了嘴，干脆不回应。
崔吟吟上了台阶，轻轻拉住沈媛的袖子：“娘。”
沈媛顿住，崔吟吟继续：“若我今日不为此事牵心，若爹不会木偶术，我们就不是你认识的人了，无情无义，便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
话毕，沈媛静默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脸，久久凝视着崔吟吟。
崔吟吟回望，仿佛回到了儿时，她牵着沈媛的袖子，跟在她身后。
那个怯懦的崔吟吟。
崔吟吟也不说不上来，此刻，沈媛眼里是喜是悲，抑或混杂在一起。
如同这雨一般，缠绵悱恻。
不知过了多久，沈媛缓缓回握崔吟吟的手，叹息一声：“回家吧。”
崔吟吟任由她牵着，天将黑未黑，纱灯的光不甚清明，拢在她身上。
屋内的烛光忽明忽灭，母女三人絮絮叨叨到了深夜。
沈媛和崔嘉瑜离开崔吟吟房中后，崔吟吟睁着双眼，盯着那盏烛灯，心中一片空茫。
不知不觉睡过去，又在天未亮时醒来，她算了下时间，穿好衣服，出了府门。
掌柜的早就在药铺子外等候，见崔吟吟来，连忙请她进去：“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崔吟吟瞥他一眼，见他今日领口高，遮住了红线，遂收回目光，懒得说废话：“现在已是子时，那人还未来？”
“您稍等，马上了。”
过了一小会，果然如掌柜的所说，一相貌再平平无奇之人前来。
崔吟吟躲在暗处，看着二人。
这幕后之人果然心思细腻，她记忆力尚且不错，这中间人的长相她都明日必忘，更何况别人？
那中间人塞给掌柜一包东西，沉甸甸、满当当，里面看起来是银钱。
掌柜将药裹给他，表面同正常的药无异。
中间人压低声音：“这是最后一单。”
掌柜讶异：“啊？咱不是说好一年吗？”
中间人狠了语气：“要做生意还是人头落地，你自己选。”
掌柜立马乖乖收了钱，不做声了。
“此事……”
“您放心！此事就是要我死，我也不敢说出去啊！”
中间人露出满意的神情：“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说完，他便走了。
见状，崔吟吟解了那掌柜的红线，忙跟了上去。
现在想来，曼陀罗用作迷晕那些被抓走的人。
怪不得这中间人说这是最后一单，徐慧兰已经恢复，估计他们眼下无人可用，若有新的活傀儡出现，这掌柜还能为他们提供药材。
这估计也是留掌柜一命的原因。
不远不近跟着中间人走，发现他竟走的是城中道，这方向……
果然是通往金木阁，只不过是金木阁的正门所在。
想来也正常，这人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又有谁会怀疑他？
跟到金木阁前，眼睁睁看他进了门，金木阁人多眼杂，崔吟吟不便再继续跟下去。
眼下能确定这中间人是金木阁某个人的中间人……崔吟吟不禁更怀疑那阁主。
想起昨日的暗室，崔吟吟决心要再去一趟。
走前犹豫一番，因为她答应过要带着程谨查案，但想起程谨昨日的状态……
遂作罢。
绕路到金木阁后门，崔吟吟如往常一般越上墙头，今日这荒院内仍然无人。
崔吟吟循着先前的方法开锁，一直顺利到达之前二人去过的祠堂。
里面一切如旧，仿佛二人从未进来过一般，崔吟吟心里隐隐约约的奇怪。
但时间紧迫，她还是选择打开了祠堂中那间暗室，偶人依旧。
她谨慎走至偶人架子前，目光落在程谨母妃的偶人上，已知这偶人背后是机关，她断不可能再去碰。
上下巡视，没有找到线索。
眸光一转，却瞥见角落里黑色的砖缝有红黑色的东西。
上前，抬手触摸，嗅了嗅，发现竟是干涸的血迹。
这里有血，会不会是那些失踪之人的血……
连忙在附近寻找别的异样，动作止住，猛然想起——这里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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