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撕心裂肺痛苦至极的嘶吼,拉回了藤萝月飘忽的思绪。
她心头剧震,手指下意识搭扣上剑柄,快步走上前。
妖鬼背后浓稠的煞气如决堤的洪水喷泄而出,黑色的浓雾飘向上空,很快弥漫开来。
煞气触及缓缓静流的净水,立刻在半空消散作一团白烟,爆开的水汽很快升腾起来,云雾和黑烟融聚在一起,似仙境似魔域。
四周照明珠发出的幽蓝的光,将二人身影逐渐遮隐、模糊。
突然!
一曲悠扬绵长的笙调自头顶上方传来,旋律轻柔,让人动情。
曲调混着不自在的柔情,配合这涓涓细流,在这似真似幻的游境中忍不住深陷于此。
藤萝月只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是在一块软绵绵的跳板上跃动,全身跟着发软,大脑已经开始无法思考。
有其他人?!
她暗道糟糕,手掐起诀,“铮”一声,剑出鞘,带起一阵迅猛狂野的风,发丝飞扬。
清冷的剑光闪过,破开重重烟雾,直刺向头顶。
这时候,笙调又自水帘外传来。
水帘哗哗,从里看不到外面,云雾缭绕,很快将水帘内包作一团。
藤萝月顿觉眼睛刺痛,鼻子难呼吸。
这人是想将自己和这妖鬼置于死地啊。
她意识到这点后,即刻唤回剑,同时身体不停运转复元功法,试图把这股毒气从身体内逼出。
那曲调像弹拨琴弦的手,时不时拨弄一下藤萝月的心神。
她只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也有什么将要喷薄欲出,心痒难耐,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似乎都同这优美的曲调开始合演这靡靡之音。
——是银字笙调。
藤萝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首曲调,多数人只知道它的名字,但真正听到过它的旋律的只有寥寥几人。
它源自一个耳熟能详的民间传说。
因为故事中的人都对此避之不及,所以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它只是一个传说,未曾料到这是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一件事。
传言东郊外的一处山谷时常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住在附近的村民日日提心吊胆睡不好。
有人说是风吹过石头的声音,其他人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可这声音只有晚上有,且不论寒暑,日日都有。
一开始,村民出于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感情,不肯离去。
为了消除对乱鬼嚎哭的恐惧,他们就根据这个旋律编出了一个相似的曲调,来覆盖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叫,同时也为了安抚尚且年幼的孩童们,这曲调承载了一个村的乡音。
几年过去,年轻的一批长大后再无法忍受那瘆人的鬼嚎,陆续搬走离开了这里。
他们说,那个山谷很有可能寄居了许多吃人的妖鬼,他们把人抓到这里,生食他们的骨肉,喝他们的血。
那些鬼哭狼嚎可能妖鬼发出来的声音,也可能是那些被抓过来的人的惨叫。
大家都称那个地方叫“乱鬼谷”,这也是后来谢陵衣以身祭天陨落的地方。
村子因这谣言搞得人心惶惶,一批又一批人离去,慢慢抽空了生气,只留下年迈长情的老妇老翁们,渐渐随着这曲调永眠于地下。
再后来,藤萝月的师父——弄月禅师,在“漱玉听”里恰巧听到了这首凄婉的曲子,即刻动身前往乱鬼谷搜寻那首曲调的碎片,最后好不容易才整合编织成了完整的“银字笙调”。
“银”,在黑暗里像冷幽的月光。
夜晚,妖鬼在月光下才会显出人形。
银字笙调一出,就如同拨云见月。浓稠死寂的黑夜,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撕开,一捧清冽的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
魂归故乡,那逝去的魂魄会混在曲调声中,回归故土,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眷恋。
藤萝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月深人静时,师父就爱伴着银字笙调小酣。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握起剑时,师父望向自己的目光,是不露于色的赞许,是欣慰,是隐在眼底最深处的那一丝艳羡。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被师兄师姐们骗到这处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水洞天,小小的藤萝月紧紧将剑抱在胸口,怕的要死。
但是听说这里有师父爱喝的幽兰露,她还是来了。
浓黑的夜雾包裹住人影,藤萝月在洞口看到了满面笑容的师父,那副略显沧桑却风华依旧的面孔在月下是如此和蔼,让人觉得亲切。
“师父。”
藤萝月在净水包围的水帘中,神情恍惚,轻声低喃了一句。
旋即,她眸光一凝,剑自上方飞来,劈开曲调织就的迷纱,继而剑转偏锋,朝某一个角落直冲去。
银字笙调终于停了下来。
一声清脆交锋,银铃突响,剑与金属之物摩擦而过再一次碰撞,密室里回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方才,那迷惑人心的曲调在意图勾起人心中的欲望,从妖鬼身体里冲出的煞气也被那悠扬的乐调牵引走,一同网入迷纱中。
他在收集煞气。
藤萝月调整了一下方才纷乱的神绪,稳定身形,两手一翻跃起。
她刚抬起胳膊,剑就听到了召唤迅速飞奔而来,剑风凌厉,势不可挡。
她腾空翻了个跟头,一跃站上剑身,乘剑而起,直往方才那个人躲着的角落刺去。
与此同时,银字笙调在另一个截然相反的角落吹响。
曲调中数道苍白的身影混在每一个音符中,随着这高低起伏飘落而下。
逝者的魂魄如雨挥洒,扭曲各异的身姿恍若飘飘欲仙的神人,他们共同飞奔向一个归处——妖鬼所在的地方。
藤萝月刚想抬起手臂捏诀,然后又放了下去。
这些都是生人的魂魄,死了,就真的死了。
他们也不过是寄托在乡音上的残魂,只有在调动曲律的时候才会出现。
本是一份对故土的诚挚情感,却被有心人用去制成吸收煞气的容器……
藤萝月内心不禁叹惋。
三千生魂如漫天飞雪,如纷飞落樱,片片白是最锋利的武器凌迟这目标的每一寸肌肤。
自断手骨腿骨的妖鬼因为方才被吸收走了一部分身体里的煞气,神识渐渐清明。
他被裹卷在三千“刀片”中,抬起头,和御剑在半空正往这里看过来的藤萝月视线相撞。
他摇摇头,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去冒着危险救他。
藤萝月转头御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银字笙调在身后响起,曲调从凄婉渐渐转向鬼魅。
此时的藤萝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点,再快点!
剑如雷霆忽闪而过,朝着那处浓稠的黑暗,狠狠刺去。
藤萝月一跃而下,继而捏碎早已握在手心“瞬移符”,身形立刻消失在半空中。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瞬间出现到了另一个对角线过去的角落——方才银字笙调响起的地方。
她挥起拳头,就往那个方向猛猛砸去。
由于距离过近,笙调一下子拔高,像尖刺的利刃飞,往耳朵里刮一下,刮一下,破开细细密密的伤口,渗出点点血珠。
藤萝月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笙调柔下来的那一个急转撞入人的耳里,有那么一刻,她仿佛被鬼迷了心窍般,全身汇聚于拳头一点的力,竟然慢慢泄散开来。
就那一瞬,留给了敌人可以喘息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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