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骁勉强吃了些眼前的食物，锅和碗都很脏，脏得看不出底色，粥稀得像水一样。
这个家很穷。
他看到厨房里挂着一串鱼干，可能是他看鱼干的视线太久了，把他带进来那个小孩怯怯地解释道：“大哥说，这要等到阿妈生产的时候再取下来，给阿妈补充营养。”
阿妈？
那间昏暗房间躺着的老人，竟然是他们的阿妈？
卢骁皱起眉头。那间房很臭，也不通风，脏兮兮的床榻上躺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也不动弹，他还以为是祖母或者外婆之类的角色。既然这个小孩喊自己大哥，从年龄上来说，他应该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他们的母亲怎么也不至于这么老吧？
而且，她还怀了孕？
频繁的生产、繁重的劳动的确会让人显现出超越年龄的苍老，越是原始的社会，女人就会生产得越频繁。
他看着门口清一水儿望着他的小屁孩，感觉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一，二，三，四……
除了他，家里一共有十个小孩儿，最大的也才长到他的腰那么高，最小的光着屁股在地上爬。
值得在意的是，这些孩子都是男孩。
他摸了摸身边那个小男孩的头，感觉手心刺刺的，“我去喂阿妈吃饭。”
这个小孩也是很窄的双眼皮，眼尾轻轻上扬，有点像丹凤眼。
看这些小孩等待的样子，这个任务好像就是落在他的头上的，卢骁舀了一碗粥，想了想，多捞了些米粒。
孕妇应该补充营养，不过这个家的条件也就这样，连吃饱肚子都成了奢望，他琢磨着等会去海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一些小虾贝壳之类的东西。
他心肠软，虽然是扮演这家的长子，但是觉得这一家人挺可怜的。
他照顾人的经验倒很丰富，这得益于每年寒暑假的时候，一大帮子堂弟堂妹都会到他们家来玩，卢骁对待小屁孩可以说非常有一套。
他指挥着这些小孩看护更小的孩子，打扫屋里，清洗陶罐。
“嗯，真棒，做得真好。”他摸摸其中一个弟弟的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弟弟。
那个被他摸头的弟弟就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来，走路时脚丫都响得格外骄傲。
很好，至少把这一帮子小孩稳住了。
他坐在门口，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从上一个区域出来，他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
其中，最大的一个疑惑就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和恶魔吗？
这个问题被他写在笔记本的扉页，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天使或者恶魔守护着剧院，那座剧院才没有被浓雾吞噬，但在他们进入剧院的过程中，又以种种明示、暗示的手段诱使闯入者召唤他们。
他们的存在，究竟是善，还是恶？
吞噬世界的浓雾，是他们创造的吗？
至于那个剧院里发生的一切，更是疑点重重，他在笔记本记下的问题更是写了满满三页，可惜，没有一个能得到确切的回答。
进入过去时间线的方晓卉是否获得解脱？
我既非召唤恶魔的人，也自认不是会被恶魔青睐的恶人，白龙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门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其他人去了哪里？
被雾吞噬的人，去了哪里？
雾真的是不可穿越的吗？
这是我的幻觉，还是……
……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触及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一切理性推理的尝试都成了笑话。
但卢骁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嘲笑别人为了解答问题而做出的一切努力，也不会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他认认真真地思考，在一旁标出自己的推断，同时笔尖游移，将所有的问题按重要程度和解答可能性两个维度划分层次。
最后，一个最重要，也最有可能被解答的问题跳了出来。
D，是人类吗？
区域和区域之间也可能画风迥异，他们下车之前还以为遵守区域的规则是条铁律，没想到这个区域完全没有规则，也没有要他们做的事儿。
卢骁笑了一下，想站起身来，招呼家里的小屁孩儿，“等会我们一起去海边找点吃的吧。”
生活在海边的小孩，一定比他更了解大海。
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内陆的孩子，卢骁还是很向往大海的，每次刷到赶海的视频，都觉得很有意思。
坐得可能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脚有点麻。
他撑着墙，想慢慢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鞋子诡异地瘪下去一块儿，是鞋尖的位置。
一个小孩走过来，“大哥，现在应该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吧。”
嗯？听这意思，好像他们回来了，自己就不能去海边？
这个小岛看上去宁静和谐，但卢骁没有忘记，这是一个雾中的区域，危险也许潜藏在表面之下，只是暂时没有显露。
他装作一时没想起来，没有暴露自己一无所知，而是不经意问了一句：“他们谁啊？”
小孩揪着两个拇指头，瘪着嘴。
“他们就是那些出海的人嘛。唉，要是我是女孩就好了。”
女孩……？
这和前面的话题有什么联系吗？在卢骁的怔愣之下，小孩又说：“这是我们家最后的机会了，希望……阿妈这一次能生下女孩。”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小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眼中却是浓浓的绝望，“嗯，阿妈这次一定能生下女孩的！”
……
D站在沙滩边，听明白了，这个岛屿也是有超自然的存在的。
不是天使，不是恶魔，而是村民们所说的“神”。
他们能够穿越海上浓雾外出打渔，是不是就是因为有神庇护？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这个神得很牛吧！
祂庇护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整二十多个村民啊！
听村民们的意思，男人们是经常出去捕鱼的。
能够保佑信徒自由穿越雾中数次平安归来，这个神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如果她也能够在海上航行，那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用担心被那个神经病盯上？
视线一转，一个黄色的石头出现在沙滩上，上面写着血红的一行字，祗服神言。
这个小岛独立于现代文明，石头上的红字却是标准的印刷体。
和剧院揭示规则的字体一模一样，如果D也是坐办公室的社畜，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是标准的思源宋体。
之前有这块石头吗？
一个酱色皮肤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这个岛很贫穷，岛上的人身高都不高，这个男人也是，中短身材，身体跟铜铸的一样，闪闪发亮。他皱着眉，责备道：“百合，你又和海龟家的小子走在一起。”
他背后，小女孩拼了命地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告密。
看样子，这男人是自己这个身份的父亲。
D：“……”
从来都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这一下多出了个教训自己的父亲，怪怪的。
不过，怎么每个人都让自己离卢骁远一点，就因为他们家被诅咒了？
被诅咒的意思，难道是说被这个岛上的神明所厌弃？
D还没摸清楚岛上的情况，也没弄明白在丛林跟踪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是决定不OOC，说：“我没有。”
“没有最好。”父亲不悦地道，显然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等会的祭神仪式，别让我看到你又去找他。”
小女孩在额头上点了一下，又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
D心领神会，这个祈祷的手势，她刚刚看见过无数遍。
指尖轻点额头，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别有一番灵动与神奇，好像真的被神明所注视，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一样。
“赞美神明大人，赞美巫女大人。”
父亲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赞美巫女大人。”
小女孩趁机拉着她跑了。
女人们收拾鱼获，点起篝火，开始为祭神仪式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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