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头也不会回转身就走,直到望见城门才发现自己淋了一路雨,信被她紧紧护在胸口,肩头的凉意后知后觉浸透到身体的肌肤里。

好冷。

她抬起眼睛,往城门下边快步走去,尤青溪的手落在她的脸上,又用手帕擦干了她发梢的水珠,捧着她冰凉的脸,担忧地说着什么。

“姑姑知道小姐的婚期是多久吗?”

“我想去。”

如悄记得这个问题是她问的第三次,第一次是她拜托晏青打探,收到的回复是没有这个消息,第二次,是今天晚上问苏倦,她以为他们是一个阵营,但苏倦很不愿意告诉他。

尤青溪深吸一口气:“湘儿没有提到过,京城那边暂时没有信寄回来,你需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如悄接过了尤青溪递来的伞,她明显紧绷着,发尾垂落在后腰,她白日里还颇有成就感的艾草香囊已经不知何时被雨淋湿。

扶渠是个很小的地方,信件不通,车马不便,就连江南第一的孟家商会在此都未设庄子,仅收散户。

在半年以前,这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可是这个世外桃源已经随着时间而慢慢变得不够安全了。

如悄被迫离开长安城的理由不够充分,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位置处得这样重要,可是她不会怀疑自己在老师心中的重要性。

选秀,陛下遇刺,选秀取消,这是必然的结果。而她唯一能联系上的就是离京的时间。

她不曾在老师口中听到过崔袂,而崔袂作为阿衣,给她留下的最重要的那句话……

崔衣。

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如悄的脑海中总会闪过许多回忆,在城内望着过他随手落的棋子,在屋内两张床之间留下的空隙,在雪夜中逃往山上,在分别时血液滚烫的温度与痕迹。

如悄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即便如此,平日里谨慎小心的尤青溪也并未再对她做出任何的催促。

这很不对劲。

雨滴模糊了如悄的眼,她将伞柄握紧,抬起头,忽然察觉到伞面上的渲染是蓝色,与这阵子流行的花朵底对比起来显得格外干净。

果然,被发现了。

--

尤青溪闭上了眼,她想,怎么偏偏遇到了今天的如悄。

她们彼此之间最为明白,出逃能成功仅仅是因为那日的意外性,她们近乎是一拍即合。

在见到如悄的第一面她就知道她会帮她,而如悄也将逃跑的绳索系在这个过去甚至没有见过一面的她身上。

她在知道她的路线规划时唯一能帮的忙就是给她一匹马。

一周后,她隐瞒所有人来到扶渠的城门,竟然真的看到了如悄。

她们在短短半日的时间里商定好,每月初一,扶渠城门口碰面,若有意外,三日内报平安。

第一月,她将这条暗线传到尚书府,并且嘱咐尤湘暗中行事不告诉任何人。

次月,她派去的人带回了尤湘的信,尤湘询问是否能拜托祖父打通尤府与伯府的线路,并且用密文的方法告知如悄,她依旧收得到江南来的“如悄”的信,她也一直有回信。

如悄同意了。

上月可够热闹的。

尚书府的线人来到伯府后不久,那位前金吾卫将军苏倦便来拜访,差点与这个线人撞上,这时候才知道苏倦自请调到扶渠做官,她和孟快给人灌了好几杯酒,这人也喝了,到子时才离开。

当然,尤青溪是在五月初一的时候来到扶渠,想要给如悄说这些事情。

当她没有等到她。

今天是第二天,尤青溪知道,如果不是这月的事情格外重要、需要当面沟通,她绝对不会守在这里。

可她的确这样做了。

而如悄,她今天竟然是淋着雨来的。

尤青溪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如悄。

女孩白皙的脸蛋红着,杏眸眨也不眨,好像听不进去她的话,说出口的声音也可怜地沙哑着。

已经入暑了,但今夜下着雨。

多凉啊,她还穿着单薄的襦裙,连帷帽都不戴一张。

她想要抱住她,想要用手捧起她很凉的脸。

“如悄。”

“跑吧。”

--

在如悄意识到这些时,已经晚了。

霎时间,她的心脏像是死掉一样,寂静,空洞,还有什么,她想到纸扎店里的一切会被付之一炬。

像这样的事,孟声平做过很多次。

男人温热的嗓音,按住她头的手,还有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的面具,她当然记得这些。

在他开心的时候,他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那么,当他不悦起来,他教给她的便是求生的本能,那些她所不舍的,在自由面前就和她眼前落下的雨滴一样,滴滴答答地流走了。

如悄害怕他。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逃跑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离开后,也只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害怕又不得不去打探他的消息,这都是她该做的。

他会掐死她吗。

不会的,他不会舍得的,她希望如此,她知道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到老师的名字,可必要的时刻,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可这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终究是去不了长安城了,如果是孟声平,他绝对不会纵容她去往长安城与老师再次见面,哪怕是观看他的喜事。

蓝色。

谁会知道她喜欢蓝色。

脑海里那个不该被回想起的名字再次浮现在耳边,如悄在心中可耻地将这两个男人做出比对。

她希望是谁?

雨砸在她抛下伞的手背上,如悄转身往雨里跑去,当她意识到雨有多大后,脸颊上沾着的水珠也一股股顺着眼滑落。

她狼狈地躲到雨里,却故意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如悄在深呼吸。

跑不掉的,一定跑不掉的,所以她要找机会反击,至少今夜不能被他抓住。

可是……

冷冽的风刮过她颤抖的颈窝,她红着眼睛和面前的男人对视,她的脸蛋被掐住时就像一只瑟缩的小体型动物,放下身侧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连挣扎都忘了。

雨里,俯身的亲吻又重又凶,男人近乎是咬一样地研磨着她的唇瓣,寒冷的雾气呛得她想要咳嗽。

他不允许她做出任何抵抗她的动作,微红的黑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她被他啃咬的模样。

还是这么漂亮。

男人在她喘不过气时松开了口,女孩可怜地抬着眸看他,他确信从里面看出来了珍重与喜悦。

当然他不会想到这是在对比下的。

至少已经是一个鼓励了,不该让大狗尝到肉骨头的味道后接着嚼的,他贪婪地索取着她身上的味道,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时,发出了近乎呜咽的满足嗓音。

如悄仰着头喘气。

她的手很自然地从背后抚摸到了他的后脑,这让身上还压着的男人骤然警觉。

“谁教你的。”男人盯着她的眼睛不放,一袭凛冽的黑衣,肩上的水汽不比如悄身上少,他掠夺着她的呼吸,不肯让她作答。

所以吻又咬了上来,男人勤恳地将她的口水吃掉,如悄只觉得浑身发软,双手从他的脑后改为交叉握住他的后颈,胸腔起伏,被迫从他啃咬的间隙中汲取一丝一毫的喘息。

她微眯着眼,直到看到雨中的尤青溪失措地丢下伞,才抵抗着用力推开身上还想要啃她脖颈的男人。

“崔衣!”

雨点砸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同时与他对视,从其中看出相同的情绪。

他在痛心。

这个名字当然是虚假的,却也是他们之间最为深刻的纽带。

如悄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崔袂见她想要去雨里,扼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他低喘着问她:“孟声平是谁?如悄,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你有没有受苦?你有没有想我?”

他挺拔的背脊带着极强的压制力,黑夜,只有城门内零星的火把照亮他们。

如悄忽然意识到,她曾经和他来过这里。

他在客栈里制住的那些杂碎她在扶渠再也没见过,她曾经告诉过他,她想要在扶渠好好生活,也自省过,家乡跟着烟花一起在头顶炸开,她总是这么难以取舍、难以抉择,反反复复回到同一个起点。

他有理由对她施以惩罚的。

如悄的手被他捏紧握在胸前,男人见她不语,又啃了上来,力劲之大像是想要把分别时的痛全部偿还。

她抵抗得厉害。

男人被她推开时闷哼了一声。

如悄:“你威胁了青溪?”

崔袂黑眸一刻不曾离开如悄,他只是将她揽在怀里,鼻梁埋在她的耳廓低低道:“悄悄,你的朋友在扶渠显得很不一样,我刚到时就发现了,上来问你名字,她紧张了,我没有做什么的。”

“你相信我。”

男人闷声说接着道:“我只是拿剑抵她脖子上,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的。”

他在城门守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她,如悄身形上没有太大变化,或许仅仅是因为他认识她时正好是冬天,她穿得不多,但越到南方,他越想让她多穿些,如悄很漂亮,身上的肉长得刚刚好,抱起来总是很温暖。

她笑起来的时候雪都要融化了。

可是他们此刻身边只有雨,无尽的雨。

如悄想,如果一定要在某个雨夜与崔衣再见的话,绝对不是今天。

--

宿泱感觉到门外的身影离开了。

他当然好奇他的姐姐深夜出去是做什么,少年只是起夜去净手,雨滴砸在小院的天井里,他顺着倒影的涟漪看到院顶上守夜的暗卫,哦?

晏青竟然是纵容她出去的。

也是,他作为旁观者都能发现的事情,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怎会发现不了。

如果姐姐不回来就好了,他现在就可以翻上去给这些疏于守备的暗卫全干掉,可是他离开了姐姐又能去哪呢?

可能也只是纵容自己在雨里死掉吧。

不会再有姐姐捡到他,当他作为一个刺客的时候。

纸扎店的门锁传来打开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吗?

宿泱听到声音后也没有想要逃的意思,他对如悄的欲念既然已经被撞破,那只能更好奇了,姐姐会脸红吗?姐姐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还是说,姐姐会像教导孩子一样,教他做些什么吗……姐姐,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呀。

宿泱惺忪着眼睛,也未点灯,像是夜里的鬼魂一样从廊下走回房。

“……”

男人?握着姐姐的手不放的湿法男人?

什么意思?姐姐?你又捡男人回家?捡我一个还不够吗?姐姐?

这个男人一看年纪就比姐姐大,他也会叫姐姐吗?

姐姐怎么这么善良啊?

杀死他。

宿泱几乎是在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决定了这件事,他当然擅长做暗杀,保证让这个姐姐捡回来的男人死得痛苦又无声无息。

他还要拿晏青属下的剑,栽赃他们,让姐姐意识到只有她的小簇是听话的。

“这是我到这里收养的弟弟,你可以喊他小簇。”

隔着雨幕,如悄没有去看少年,她当然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他,尽管他什么也不懂。

崔袂的手抓紧得她有些疼。

如悄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尤青溪解释,她反握住崔袂的手,感受到他的紧绷,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带着正在收伞的尤青溪去往自己屋里。

“呼。”

烛火点亮,今夜看不到月亮,但她想,现在应该已经是子时了。

“崔家小侯爷?十来年前我见过他,原来已经这样大了。”尤青溪接过如悄递来的干净衣物与帕子,转头看着她,“我看他并无恶意,只告知自己是来等你,旁的都没说,看来,他的目的也仅仅是来找你。”

“对不起,姑姑。”

如悄得到尤青溪无奈的点头后,便推开门,拉着崔袂往纸扎店前面走。

纸扎店?

崔袂到店外时便察觉有人监视着这,他手按在如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蓝色纸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面从侧边坠落,他看到了楼顶上举着弓弩的黑衣暗卫。

也太显眼了。

暗卫明显认出他是谁,崔袂也不怕再被射一箭,如悄认真地开锁,纸扎店内一片漆黑。

雨声掩埋了呼吸声。

崔袂已经做好了在这里遇见晏青的准备,他快马来到江南路上,淮城的路被礼王封住,他周旋时听到了那位孟老板与娘子的故事。

可是宿泱为什么会在这里。

刺客悄无声息潜入宫中,内线太监下毒未遂后皇城警戒,即便如此,他依然诡谲地出现在寝宫内,无人知晓他是怎么来,又怎么走。

但刺杀最终失败。

作为一个刺客,竟然没有一刀毙命。

到底是故意设计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就这样废物,这个问题,是崔袂曾经设想过,在江南抓到这名刺客后最先要问的。

可现在,这个肤色苍白的少年在他的面前红着脸喊如悄姐姐。

“姐姐?”崔袂重复这句词时牙都要咬碎了,他死死盯着少年的脸,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错处。

男人要忮忌疯了。

他强忍着没有把身后的玄剑横在手里。

事实上,如果眼前的少将军真的这样做了,宿泱也只会像护家犬一样挡在姐姐面前。

他要让他刺破他的肩膀。

受伤的弟弟……需要被照顾,姐姐更不会丢下他了。

小簇又喊了一声姐姐。

如悄眸色中闪过些无措,她明白小簇现在只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孩子。

大夫说他现在做出什么都有可能,她或许要拜托晏青教他一些生理知识了。

但现在。

“先去睡觉。”

如悄赶走了雨幕外的少年。

此刻,更夫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纸扎店位于四方街的右巷的尾端,入夜后颇为安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雨。

还有院子里的两人。

如悄拎着怀里的干净巾布,双手递给崔袂。

男人擦干自己脸上的水,黑眸警惕地盯着宿泱回房的背影。

“他看起来……”

“嗯,他有些痴傻,原也不会说话。”如悄注意到了崔袂的敌意,却也没有多言,她只是在想今夜要如何安顿他。

店里唯一还空着的就只有晏青的房间了。

对了。

“你记得晏青吗?”如悄将手放到雨里,微抬眸,问道。

崔袂欺骗过如悄很多事情,尽管这些事情是有保护她的前提在的,可现在,他还要再继续骗她吗。

“记得。”

“这段时间承蒙他照顾,他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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